洛雨烟在青峰镇下毒后的第三日,西凛前线大军终于出现了大面积的混乱。
正如她所料,西凛军吃了被下过忘忧散的粮草后,士兵们纷纷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有的胡言乱语,有的呆傻愣神,更有甚者直接昏迷不醒。
整个西凛军营地哀嚎遍野,士气大跌。
“好!太好了!”段飞收到消息后一拍桌案,“西凛军果然乱了!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接应!”
“二师兄,”洛雨烟提醒道,“现在还不是反攻的时候。西凛军虽然混乱,但主帅慕容雄还在,只要他稳住阵脚,很快就能恢复秩序。”
“我知道。”段飞眼中寒光一闪,“所以该韵仪出手了。按原计划,趁乱刺杀慕容雄。只要他一死,西凛军群龙无首,才是真的不攻自破。”
“嗯。”刘韵仪点头,声音冰冷,“慕容雄是赫连昌的心腹,西凛第一勇士。除掉他,西凛军这十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
“可慕容雄身边守卫森严,如何能接近他?”段飞皱眉。
“我有办法。”刘韵仪微微一笑,“三师姐的忘忧散虽然厉害,但有一个缺点,人吃了不会立刻发作,需要三到五日才会显现症状。”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刘韵仪的声音愈发冰冷,“我有一种毒,比忘忧散更厉害。”
“什么毒?”
“蚀骨散。”刘韵仪一字一句道,“此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只要沾上一点,便会渗透进骨髓,三日内必死无疑。”
“这……”白昊然咋舌,“韵仪师姐,够狠啊!”
“对付敌人,就该狠。”刘韵仪冷哼一声,“何况,慕容雄手上沾满了南昭百姓的鲜血,杀他一百次都不够。”
“那你要怎么做?”段飞问。
“潜入敌营,找到慕容雄,给他下毒。”刘韵仪神色认真,“这是我最擅长的事。”
“太危险了!”洛雨烟急道,“敌营守卫森严,你若被发现……”
“越乱越安全。”刘韵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西凛军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查岗?我今夜就去。”
她转身朝帐外走去,却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众人:
“三师姐,帮我准备一些夜行的物事。七师弟,你的机关暗器借我一用。”
“好。”白昊然连忙应道,从怀中取出几枚精巧的暗器递给她,“这是我自己做的,只要按下机关,便会射出毒针。”
“多谢。”刘韵仪接过暗器,转身去准备了。
当夜,西凛军营。
刘韵仪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夜色潜入敌营。
她身法轻盈,如同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巡逻的士兵,来到主帅大帐外。
帐内灯火通明,透过帐帘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端坐其中。
“那就是慕容雄?”刘韵仪心中暗道。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躲在一旁,观察了片刻。
帐外有四名守卫,个个身形魁梧,腰佩长刀,一看便是高手中的高手。若硬闯,只怕有去无回。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开……”刘韵仪皱眉思索。
就在这时,帐内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来人,上酒!”
刘韵仪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片刻后,一名守卫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取酒了。
“好机会!”刘韵仪身形一闪,绕到帐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瓷瓶。
那瓷瓶里装的是她特制的迷香“一闻倒”。
只要打开瓶塞,迷香便会弥散开来,让人瞬间昏迷。
她轻轻揭开帐帘的一角,将瓷瓶塞了进去。
“噗!”
迷香弥散,帐内的烛火摇曳了几下。
片刻后,帐内传来一阵惊呼:
“有刺客!”
可惜,已经太晚了。
帐内的士兵纷纷倒下,就连端坐在主位上的慕容雄也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刘韵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推开帐帘走了进去。
慕容雄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已中了迷香。
刘韵仪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
“慕容雄,”她低声道,“你杀南昭百姓无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她将银针刺入慕容雄的脖颈。
那银针上沾着“蚀骨散”,见血封喉,三日内必死。
“成了。”刘韵仪嘴角的笑意更浓。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刺客!包围大帐!”
刘韵仪面色一变,猛然回头,只见数十名西凛士兵已经将大帐团团包围,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该死……”她低骂一声,“被发现了!”
“拿下她!”一个将领厉声喝道。
士兵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朝刘韵仪砍来。
刘韵仪身法灵活,左躲右闪,堪堪避开几刀。可敌人太多,她渐渐体力不支。
“哈!”一个士兵挥刀砍来,刘韵仪侧身去躲,却慢了半分,刀锋不仅划伤了她的手臂,还重重砸在她腰间那只装着蚀骨散的小瓷瓶上。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瓷瓶碎了,冰凉的药粉顺着伤口渗了进去,一股麻痒感瞬间沿着胳膊蔓延开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士兵们越围越紧,刘韵仪已是强弩之末。
“难道今日要死在这里?”她心中暗道,手中的暗器已经用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怎么回事?”将领皱眉,回头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冲入敌阵,为首之人手持长剑,正是段飞。
“段师兄!”刘韵仪又惊又喜。
“韵仪,坚持住!”段飞挥剑斩倒一名敌人,朝她冲来。
“段家剑法!”那将领面色一沉,死死盯着段飞,“你是段崇岳的什么人?”
“取你狗命的人!”段飞厉声道,长剑如虹,直刺那将领咽喉。
将领挥刀格挡,却被段飞一剑震退数步。
“好强的力道!”将领心中一惊,不敢大意。
二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洛雨烟和白昊然也带人冲入敌阵,将包围刘韵仪的士兵冲散。
“韵仪师姐,快走!”白昊然一边挥舞着机关暗器,一边喊道。
刘韵仪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外冲去。
可她的手臂已经被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半边衣袖。
“糟了……”她心中暗道,毒性发作得比她预想的还快,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麻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伤口处泛起一片青紫,显然是中了剧毒。
“韵仪师姐,你怎么了?”白昊然发现不对,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中毒了……”刘韵仪咬着牙,声音发颤,“右手麻了……拿不到解药……左边腰上……黑色瓷瓶……快……”
白昊然也不多问,连忙伸手从她左边腰间摸出一个冰凉的黑色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迅速喂进她嘴里。
“你们快走!”段飞且战且退,朝他们喊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朝营外撤去。
段飞断后,阻挡追兵。洛雨烟和白昊然架着刘韵仪,拼命朝外跑。
身后,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
“段飞!”洛雨烟喊道,“快撤!”
“再等等!”段飞又斩倒一名敌人,却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膀。
“段师兄!”白昊然惊呼。
“没事!”段飞咬牙拔出箭矢,“快走!”
众人拼死突围,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逃出了西凛军营。
回到南昭营地时,天已微亮。
刘韵仪靠在白昊然背上,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解药服得及时,毒性被压了下去,没有伤及心脉。
叶星彤匆匆赶来给她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没事了,毒解了,休养几日就好。”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慕容雄也中了蚀骨散。”刘韵仪的声音还有些虚,“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太好了!”段飞喜道,“只要慕容雄一死,西凛军群龙无首,这关就算守住了!”
可叶星彤却皱起了眉,神色凝重:“别高兴得太早。赫连昌心思缜密,他一旦查刺客的身份,必会联想到栖云谷。”
“什么意思?”洛雨烟不解。
“北渊朝堂动荡,卢道源叛逃西凛;东璃太子遇刺被救;南昭瘟疫暗卫折损;如今南昭边境又突然出现阵法……”叶星彤缓缓道,“这几件事凑在一起,以赫连昌的智商,不难猜到是栖云谷的人出了手。”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的意思是……”段飞的声音沉了下来。
“赫连昌一定会报复。”叶星彤沉声道,“而他的第一个目标,一定是青璃。毕竟,是她的阵法拖住了西凛军的脚步,让他们无法长驱直入。”
“青璃现在在哪?”段飞霍然起身。
“在镇外小院里静养。”洛雨烟道,“只有展元和几个亲兵守着。”
“快!”段飞沉声道,“所有人跟我走!去镇外小院!保护青璃!”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分头行动。
同一日,西凛王城,丞相府。
赫连昌负手站在巨大的四国堪舆图前,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他刚看完前线送来的飞鸽传书,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慕容雄好歹也是西凛第一勇士,竟被人潜入大营刺成重伤。”
“丞相,”属下垂首道,“前线副将传信说,刺客用的毒十分怪异,入体即发。而且刺客身手路数,不像是军中之人。”
赫连昌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缓缓道:“北渊太子顺利登基;东璃太子离奇获救;南昭瘟疫,本相派去的暗卫损失三波,如今南昭峡谷凭空出现一座诡异阵法,我军先锋折损数百,竟一时冲不过去……现在又有人潜入大营刺杀主将。”
他抬眼看向堪舆图上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栖云谷。
“栖云谷出世了。”赫连昌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眼中寒光一闪。
“丞相的意思是……”属下一惊,“是栖云谷的人?可栖云谷百年不出世,怎么会突然……”
“洛朝阳……洛朝阳……”赫连昌眸底寒芒乍现,语气意味深长,“那老鬼蛰伏多年,如今终于舍得让门下弟子入世了。栖云谷七位传人个个身怀绝学,行踪诡秘。布下阵法之人,想来便是他座下弟子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暗卫即刻出发,前往南昭云来镇。找到那个布阵之人。”
“丞相是说……直接杀了?”
“不。”赫连昌眼神一沉,“抓活的。本座倒要看看,能布出那样阵法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是!”属下领命而去。
赫连昌转过身,重新看向堪舆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栖云谷……”他轻声念着这三个字,“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三日后,云来镇外的小院。
青璃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闭,神识四散开来,覆向小院周遭。
赫连昌派来的人,绝不会简单。
展元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杯温水,没出声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青璃突然睁开眼。
“来了。”她低声道。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白昊然布在院墙上的机关被触发了。
只响了一下,便再没了声息。
快得诡异。
青璃脸色微白,指尖微微收紧。
六道警戒阵,已经破了五道。
敌人已经到院外了。
展元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反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塞到她手里。
“我守着你。”他低声道,声音很稳。
院外,胡杨林的阴影里。
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墙而立,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为首的暗卫抬手,做了个破门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