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入大脑,林烬微微用力,向前推去。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后退开。
门后是一个封闭的圆形密室。
密室的面积并不大,直径大约有六丈。
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些符号呈现出一种微弱的金色,在黑暗中缓慢地闪烁。
林烬带着小队走了进去。
费七、阿吉和灵嗅紧跟在后。
墨长老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有些沉重。
等所有人进入之后,身后的黑色石门发出一声轰鸣,自动关闭。
众人被困在了密室之中。
“这里没有其他的出口。”费七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墨长老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暗金色的八角罗盘。
罗盘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
他将罗盘托在左手,右手捏起一个法诀,点在罗盘中央的指针上。
“老夫来看看这里的生门在何处。”墨长老沉声说道。
他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注入罗盘之中。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飞速旋转。
金色的微光从罗盘上散发出来,照亮了前方的石壁。
随着罗盘的转动,墙壁上的那些淡金色符号突然发生了变化。
符号开始在石壁上移动。
它们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开始杂乱无章地游走。
两个符号碰撞在一起,融合成了一个新的符号。
有些符号则分裂成了更多的线条。
“怎么会这样?”墨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不断地变换着手中的法诀,试图重新锁定这些符号的规律。
但他每一次输入灵力,符号游走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墨长老手中的八角罗盘开始剧烈地颤抖。
罗盘中央的指针因为转速过快,已经化作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密室里响起。
暗金色的罗盘无法承受如此复杂的灵力反噬,瞬间炸成了碎片。
数枚尖锐的铜片扎进了墨长老的手掌和手臂。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
墨长老痛呼一声,连续后退了三步,脸色惨白。
“这不是普通的锁。”墨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密码在不停地变。每时每刻都在变。根本无法推演。”
沉闷的震动声从众人的头顶传来。
密室顶部的巨大石板开始向下移动。
灰尘和细小的碎石从石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石板移动的速度很慢。
但是,整块石板足有数万斤重。
一旦彻底压下来,所有人都会被压成肉泥。
林烬抬头看了一眼。
“距离地面还有一丈半。”林烬平静地开口。
“按照这个移动速度,我们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
林烬走到密室中央。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大脑开始进入一个极度安静的状态。
脑海中,无数的记忆画面开始疯狂地闪过。
在炼器坊打杂的五年里,他看过无数的残篇和古籍。
宗门藏书阁里的《天机阵纪》、无名散修留下的《万符录》、以及他在黑市上淘到的各种古文字对照表。
一页页的文字、一幅幅的图案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划过。
林烬开始将这些记忆与刚才墙壁上游走的符号进行比对。
他的大脑在进行着极其庞大的数据计算。
在常人看来杂乱无章的符号移动,在林烬的脑海中逐渐呈现出了某种特定的规律。
这些符号不是文字。
它们没有任何语义。
林烬发现,每一个符号的线条转折,都对应着一个微小的灵力波动。
符号的游走,其实是灵力在墙壁内部的管道里流动的体现。
墙壁不是用石头砌成的,而是一个巨大的灵力循环系统。
这些符号就是灵力的泄露点。
“这是一个流动的灵脉运行图。”林烬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只要截断这个灵脉的核心,就能阻止石板下落。
他在寻找那个核心节点。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灵嗅突然抽动了几下鼻子。
她看不见东西,但她的嗅觉比任何人都灵敏。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大人。”灵嗅走到林烬身侧,压低声音说道。
“石壁的缝隙里,飘过来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林烬没有睁眼,直接问道。
“是龙涎香的味道。”灵嗅十分肯定。
“这种香气非常特殊。是巡天司指挥使岳擎独有的。”
“这个味道很浓烈,正在从我们头顶的石缝里渗下来。”
林烬的眉头微微皱起。
岳擎。
巡天司的最高首领。
这个人在东大陆的名声极大,实力已经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甚至可能已经触碰到了元婴期的门槛。
他为人冷酷,手段极其残忍。
对方显然也通过其他的通道,进入了这处地下遗迹。
而且,对方此时就在密室的上方。
巨响在众人的头顶炸开。
整个密室开始剧烈地晃动。
大量的石屑和泥土不断落了下来。
顶部的巨大石板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
“有人在上面攻击石板。”费七大喊。
他用身体护住头顶,大声说道。
上面的岳擎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用重手法轰击天花板,企图用暴力破开这处禁制。
这一击,虽然让上方的石板受损,但却彻底激活了密室内部的防御机制。
四面墙壁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
原本淡金色的符号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红色的光芒将整间密室照得通红。
无数道刺目的红色光束从墙壁中射了出来。
这些光束是由极度凝聚的灵力化成的剑气。
它们在狭小的密室里交错穿梭,速度极快。
“小心。”墨长老惊呼。
他强行忍住手上的伤痛,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
一圈绿色的光罩在他的身体周围升起。
一道红色的剑气瞬间穿透了光罩。
墨长老的肩膀被剑气穿透,留下了一个焦黑的血洞。
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墙角,再也无力凝聚灵力。
费七红了眼。
他一步跨到林烬的身前。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那面由深海寒铁打造的法宝铁盾。
这面盾牌是他最后的底牌,曾经帮他挡住过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费七将盾牌挡在自己和林烬的前面。
一道红色剑气击中盾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费七的双臂一震,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盾牌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凹坑。
紧接着。
咻咻咻。
三道更为粗壮的红色剑气同时射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费七手中的寒铁盾牌在瞬间被绞成了碎片。
无数的金属碎片在密室里飞溅。
费七的胸口被剑气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昏死了过去。
阿吉在地上翻滚,躲避着不断射来的剑气,身上也多处受伤。
密室顶部的巨石板已经下压到了距离地面只有五尺的高度。
所有人不得不弯下腰。
空气变得极其沉闷,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无数红色的剑气还在密室中疯狂地穿梭。
留给林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呼吸。
林烬的脑部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剧痛。
由于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强行计算着灵力的路线,他的太阳穴在疯狂地跳动。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要裂开了。
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
林烬咬紧牙关,没有放弃。
他强行将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到了双眼。
他的双眼中,开始有点点的血斑浮现。
经脉中的灵力开始疯狂地向他的眼部汇聚。
极度的肉体痛苦和精神压迫,在这一瞬间彻底触发了他体质深处的某种异变。
林烬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原本五彩斑斓的光芒全部消失。
他的视野变成了一片单调的黑白之色。
但在黑白的世界中,多出了无数道彩色的、发光的线条。
那些速度极快、肉眼无法捕捉的红色剑气,在林烬的视野中,变成了一条条移动缓慢的光束。
这些光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状结构。
林烬不仅能看清每一道剑气的运动轨迹,甚至能看清它们之间的空隙。
同时。
在他的视线里,墙壁和地面下方也有彩色的线条在流动。
这些线条是灵力的源泉。
它们在石室的地下汇聚。
所有的灵力,最终都流向了密室中央的一块地砖。
那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上面刻着一个十分复杂的环形符号。
这就是整个禁制的阵枢。
只要截断它,就能停止所有的剑气和石板的下落。
林烬眼角的血丝越来越多。
他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立刻动手。
林烬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矮下身体,在密密麻麻的光束空隙中穿梭。
一道红色的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了一缕发丝,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
林烬没有理会。
他一个侧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两道光束。
他的落脚点极其精准,每一次都踩在剑气交汇的死角上。
两步。
三步。
林烬已经来到了密室的中央。
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黑色的铁扦。
这是他在炼器坊打杂时用来清理杂质的工具,坚硬无比。
林烬将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铁扦之中。
铁扦的表面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黑光。
他双手握住铁扦,身体向下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铁扦狠狠地刺向了那块凸起的黑色地砖。
咔嚓。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铁扦精准地扎进了地砖中央的环形符号上。
坚硬的黑色地砖瞬间裂开了无数条缝隙。
地砖下方的彩色灵力线条在碰到铁扦的瞬间,瞬间崩断,消散在空气中。
密室里的血红色光芒瞬间熄灭。
那些在空中穿梭的红色剑气,在一瞬间化作了无形的灵气,散落开来。
头顶发出沉闷轰鸣的巨大石板也猛地停住了。
它死死地卡在距离地面只有四尺的高度,不再下落。
整个密室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烬保持着握着铁扦的姿势。
他的后背已经彻底被汗水浸透,衣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强烈的反噬力顺着铁扦传入他的身体,让他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
一堵没有任何雕刻的黑色石壁,开始剧烈地颤抖。
石壁表面的青石开始向两侧退开。
一扇通往更深处的暗门,在飞扬的尘土中缓缓打开。
暗门内一片漆黑。
没有一丝光线。
但是,一股极其古老、陈腐的味道,从暗门里飘了出来。
费七捂着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中的震惊之色无法掩饰。
“少主,门开了。”费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林烬没有说话。
他的双眼依然紧紧地闭着。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划过他的脸颊。
他的眼睑在微微颤抖。
林烬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面向那扇缓缓打开的暗门。
暗门深处,传来了极为细微的爬行沙沙声。
林烬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黑暗中,那个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
“别过来。”林烬沙哑着嗓子,对身后的费七和阿吉命令。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暗门彻底打开。
一只干枯、指甲漆黑的手,无声无息地从暗门的阴影中伸了出来,搭在了门框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