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老收回了手。他转过身，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另外两名黑衣护卫走在他的身侧。
他们手里的莹光石散发出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林烬带着费七、阿吉和灵嗅跟在后面。
通道很窄。
两旁的墙壁由粗糙的青黑巨石砌成。
石头表面十分潮湿，摸上去有一种黏腻的冷意。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腥气。
他们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宽。
这是一处宽阔的前厅。
前厅的地面铺着整齐的灰色石板。正前方矗立着一堵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五丈，宽三丈。
青铜门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散发着古旧的气息。
门面上雕刻着一条九头怪蛇。
九个蛇头朝不同的方向伸展。
蛇身盘踞在门面上，鳞片凸起，雕工十分精细。
怪蛇的眼睛部位有些空洞，镶嵌着黑色的曜石。
墨长老在青铜巨门前停下脚步。
他举起手中的莹光石，仔细观察着大门的两侧。
大门左右各有一盏青铜长明灯。
灯座呈八角形，由灰白色的岩石雕刻而成。
灯芯里燃烧着豆大的幽绿色火焰。
火焰没有温度，散发出绿色的幽光。
墨长老朝左侧的长明灯走去。
“这扇门没有锁孔。”墨长老说，“这是上古宗门常用的子母锁机关。只要转动旁边的灯座，就能开启大门。”
他伸出枯瘦的手，按在了灯座的边缘。
林烬站在后方。
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无数的记忆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那是他在炼器坊打杂时整理过的《上古阵法志》。
那本书的第七十五页，有一行用暗红色墨汁书写的文字。
林烬的大脑清晰地呈现出那段文字：‘落霞偏殿，大门设九头蛇像。
九头皆有眼，实为开门之钥。
然殿侧设长明灯，其下连地火之脉。
若有外人转动灯座，则地火升，生灵尽毁。
’
这盏长明灯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别碰那盏长明灯。”林烬冷冷地开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
墨长老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灯座的边缘。
听到林烬的喊声，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你说什么？”墨长老盯着林烬，声音里带着不悦。
林烬指了指灯座底部的缝隙。
“灯座底部的缝隙里有红色的粉末。那是赤焰沙。”林烬说，“赤焰沙遇热会剧烈燃烧。这里的长明灯不是开关。它连接着地下的地火机关。你一旦转动它，地火就会喷涌出来。”
墨长老冷哼了一声。
“老夫钻研阵法五十年。”墨长老声音冰冷，“这只是最基础的子母灯。赤焰沙是用来维持长明灯万年不灭的材料。你一个炼气期的散修，懂什么阵法？”
他没有理会林烬。
他的右手五指用力，猛地向右旋转了灯座。
咔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
长明灯里的幽绿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
地面上的灰色石板突然开裂。
无数道红光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前厅的温度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升高。
那两名站在最前方的黑衣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红色的浆液从他们脚下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极高温度的液体瞬间吞噬了他们的双腿。
护卫的衣物化为飞灰。
他们的皮肉迅速焦黑，随后在红色的浆液中消融。
两秒钟后，两名护卫彻底消失。
地面上只剩下两滩翻滚的红色黏稠液体。
岩浆顺着地面朝四周迅速蔓延。
“退！”墨长老大喊。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想要往后退，但他脚下的石板正在向下塌陷。
他的右腿踩空，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的岩浆跌落下去。
岩浆距离他的身体只有三尺。
炽热的温度已经烤焦了他的胡须。
“费七，动手。”林烬面色冷静，迅速下令。
费七的手腕猛地一抖。
一根极细的冰蚕丝绳飞射出去。
绳端系着一个精钢打造的飞爪。
飞爪在空中划过，精准地扣住了墨长老的铜制皮带。
费七双脚钉在地上，浑身肌肉紧绷，用力往后一拽。
墨长老的身体被强行拉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林烬动了。
他的身形移动得极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玄铁废料。
这块废料重达三十斤，是他在炼器坊收集的杂质矿石，熔点极高。
林烬的双眼死死盯着长明灯座的底部。
在开裂的地面中，一个巨大的青铜齿轮正在疯狂旋转。
就是这个齿轮在抽取地下的岩浆。
林烬看准了齿轮的咬合点，将手中的玄铁废料猛地塞了进去。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黑色玄铁废料死死地卡在两个青铜齿轮之间。
齿轮摩擦出大片的火花，旋转的速度骤然减慢，最后彻底停滞。
卡死的声音十分清脆。
地面的颤抖停止了。
裂缝中喷涌的岩浆开始缓缓下落，退回到地底深处。
空气中的热浪逐渐消散。
墨长老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的大汗淋漓，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看着林烬，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劫后余生的震惊。
如果刚才林烬没有出手，他现在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
林烬收回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
“你……你怎么知道齿轮的位置？”墨长老声音颤抖。
林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走到青铜门前，冷冷地看着墨长老。
“现在，我来探路。你不要乱动。”林烬说。
墨长老咬了咬牙。他扶着墙壁站起来，没有反驳。
他身后的黑衣护卫已经全部死去。他现在只能依靠林烬。
林烬站在青铜巨门前。
九头怪蛇盘踞在门面上，十八只曜石蛇眼在黑暗中闪烁。
林烬伸出右手，指尖在这些曜石上轻轻抚摸。
他的大脑开始对比每颗曜石的表面磨损程度。
“左起第三个蛇头，右眼的曜石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划痕是斜向下的，深度为一分。”林烬低语。
“右起第二个蛇头，两只眼睛都有磨损，但左眼的磨损痕迹比右眼新。”
林烬的大脑中，十八颗曜石的磨损数据正在进行复杂的排列。
这是一个按压顺序。
上古修士进出此地，必然会频繁按压大门上的曜石。
磨损最严重的，是第一位。
磨损最轻、痕迹最新的，是最后一位。
林烬的手指开始移动。
他的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按下了左起第一只蛇眼的左眼。
曜石陷进去了半寸。
他按下了右侧第五只蛇眼的右眼。
他连续按下了六颗蛇眼。
青铜巨门内部传来了沉重的锁链滑动声。
轰隆隆。
尘土四起。
巨大的青铜门朝着两侧缓缓打开。
门缝里吹出了一股极其阴冷潮湿的风。风里带着一股水汽的味道。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石质栈道。
栈道只有两尺宽，两旁没有任何扶手。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走。”林烬说。
他率先踏上了石质栈道。
费七、阿吉和灵嗅紧跟在他的身后。
墨长老也急忙跟了上去。他的脚步有些凌乱。
他们走到栈道中段的时候。
后方的前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整面石壁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轰碎。
无数的碎石朝着四面八方飞溅。
飞尘之中，一群穿着黑红两色皮甲的武者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手里握着一柄宽刃重剑，身上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大灵力波动。
那是巡天司的统领，赤离。
在赤离的身旁，跟着一个穿着白色羽衣的女子。
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神情自傲。
那是落霞宗的璇玑仙子。
赤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石壁旁的肖锋尸体。
肖锋的七孔流着黑血，身体已经僵硬。
“肖锋！”
赤离发出一声怒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锁定了正在栈道上行走的林烬一行。
“逆贼！受死！”
赤离大喊。
他身后的十几名巡天司精锐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黑色强弩。
这是特制的破甲弩，弩箭由玄铁打造。
“射！”赤离下令。
大批黑色的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栈道上的众人射去。
栈道极其狭窄，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林烬没有回头。他一边奔跑，一边观察着两侧的石壁。
石壁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圆形风孔。
风孔有拳头大小，里面黑洞洞的。
林烬脑海中闪过关于此地的记载。
这些风孔是地底深处的排气孔，里面常年寄居着大量的嗜血妖蝠。
“阿吉。”林烬低喝，“引兽香，往后扔。”
阿吉手腕一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泥球。
他将泥球用力砸向赤离等人的头顶。
泥球在空中碎裂，化作了大片红色的粉雾。
粉雾迅速扩散，将赤离和落霞宗的弟子笼罩在内。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刺鼻的腥味。
与此同时，密集的破甲弩箭已经到了林烬等人的身后。
费七大喝一声。
他转过身，将背后的厚重铁盾挡在身前。
弩箭射在铁盾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费七不断后退，双脚在石板上滑行。
林烬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费七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
红色的粉雾已经涌入了石壁上的风孔。
风孔深处突然传来了极其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连成一片，十分刺耳。
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的风孔中亮起。
扑棱棱。
大量的黑色阴影从风孔中喷涌而出。
那是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的嗜血妖蝠。
它们长着锋利的獠牙，被引兽香的味道激怒，疯狂地扑向红雾中的人群。
“该死！是妖蝠群！”
璇玑仙子的脸色一变。
她挥动长剑，洒出大片蓝色的剑光，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妖蝠斩碎。
但妖蝠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像一片黑色的云，将巡天司和落霞宗的队伍死死缠住。
惨叫声在后方此起彼伏。
武者们不得不放下强弩，拔出长刀抵挡妖蝠的撕咬。
“快走。”林烬低声说。
他带着小队和墨长老加快了速度，穿过了百丈长的栈道，到达了对岸。
对岸是一处黑色的石台。
栈道是由几根粗壮的铁链和木板连接而成的绳桥。
林烬停下脚步。
他拔出腰间的赤阳短刀。
短刀的刀刃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林烬双手握刀，体内的灵力灌注在刀身之上。
他一刀砍在绳桥的固定铁锁上。
火花四溅。
铁锁被砍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林烬没有停顿，连续砍了三刀。
咔嚓。
粗壮的铁锁彻底断裂。
整座绳桥失去了一侧的拉力，开始剧烈地向一侧倾斜，最后重重地砸在对面的石壁上。
木板纷纷掉落进下方的无底深渊。
后路的绳桥彻底断了。
赤离和璇玑仙子站在对岸，被妖蝠群包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林烬收起短刀。
他的身前，是一扇紧闭的黑色石门。
石门的表面没有任何雕刻。
灵嗅站在石门前，突然抽了抽鼻子。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大人。”灵嗅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紧绷，“前面的气味变了。”
林烬走上前。
他伸出手，按在了冰冷的黑色石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