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进了鸣翠公寓,往地下室走。
地下室的灯是坏的,他用手机的灯照着,光打在那面铜镜上,镜面反光,有点晃眼。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镜子里起了雾,那种从里面往外漫的雾,淡的,慢慢散开。
陈兰亭出来了。
不是轮廓,是实实在在的,从镜子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她比镜子里看起来真实很多,三四十岁的样子,旗袍是浅灰色的,头发挽起来,眼神还是那种清冷,但站在那里,比以前少了一些飘忽,更实了。
林城说:你出来了。
她说:嗯。
林城说:你去翠鸣渊了吗?
她说:还没有,但我想去。
林城说:我带你去。
她点头,跟着他往楼上走。
走廊里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走到七楼,推开那扇门。
林城走在前面,她跟着,进了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走廊。
翠鸣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种轻轻的水声,很远,但很稳。
林城到了渊边,停下来。
凌霜在水里,还是老样子,白裙,长发,站在那里。
她看到陈兰亭,没有大的反应,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
陈兰亭也看着她。
两个人,一个在水里,一个站在岸边,对视了很长时间。
然后凌霜走过来,走到水边,伸出手。
陈兰亭在岸边站着,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碰在一起,凌霜的从水里,陈兰亭的在岸上,就那样握着。
没有说话。
水面的光慢慢亮了一点,那些小小的光点在水底聚了一下,然后散开,像是在庆祝什么,或者只是在响应。
林城站在边上,看着这两个人,没有打扰。
过了一会儿,凌霜说:你来了。
陈兰亭说:来了。
凌霜说:好。
陈兰亭往水边走了一步,水漫过了她的鞋面,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说:这里很好。
凌霜说:嗯,一直很好。
翠鸣渊安安静静的,水声轻轻,光在水底漫着,两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两棵很老的树,各自成形,但根连着。
林城退后两步,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就那么看着。
他想,这两个在这栋楼里留下来最久的人,终于见面了。
也算是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