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再次去了地下室,带着那份档案照片。
铜镜还在原处,立在墙角,镜面有些模糊,光线打过去,隐约能看到自己的轮廓。
他在镜子前蹲下来,把档案照片拿出来,那张一九四八年的照片,印刷模糊,但能辨认出轮廓。
他说:陈兰亭。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他又说:我知道你是谁了,陈光熙的妻子,这栋楼最初的主人之一。
镜面轻微起了一点雾气,不是水汽,是那种从里面漫出来的雾,淡的,慢慢扩散。
然后那个轮廓出来了。
还是背对他,白裙,长发。
林城说:你能转过来吗?
那个轮廓很久没动,然后,很缓慢地,开始转身。
转过来了。
脸,这一次看清了。
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眉眼很深,有点清冷,不笑,就那么看着他,神情很平静。
和档案里那张照片,对上了。
林城说: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陈兰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城说:一九四九年你就失踪了,已经快八十年了。
她还是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林城说: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她开口了,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远,像是隔着水:
"这里是我的家。"
林城说:陈光熙走了。
她说:我知道。
林城说:你不走吗?
她说:这里是我的,不是他的,是我的。
林城想了一下,说:翠鸣渊里有人在等你。
她没有立刻回应,停了很久,说:谁?
林城说:凌霜。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陈兰亭的神情动了,那是第一次他看到她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清,但是动了。
她说:凌霜还在吗?
林城说:在。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知道了。
然后雾气散了,镜子里又只有林城自己的影子。
他站起来,看着那面铜镜,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去。
但他说了该说的。
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从地下室上来,走出了鸣翠公寓。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