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樵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瘸三以为见鬼了。
“哥——你没死?”
张远樵趴在船舷上,喘了半天气,才翻上船。他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手在抖。但他怀里抱着一块金砖。
金砖。瘸三没见过金砖,但他见过银子。这块东西比银子亮,比银子沉,在太阳底下发着黄光。瘸三伸手摸了摸,烫的。不是烫,是凉的。但他手在抖,摸什么都觉得烫。
“哥,这是——金子?”
张远樵把金砖放在甲板上。金砖落在木板上,咚的一声,很沉。
龙天彪蹲下来,拿起金砖掂了掂。他的手也在抖。“至少二十两。”
苏铁山蹲下来,看了看金砖的底面。上面刻着字,官府的印。他的脸色变了。“这是官银——不对,官金。国库的东西。”
龙天彪抬起头看着张远樵。“那边有多少?”
张远樵坐在甲板上,靠着船舷,喘气。“五千两。”
甲板上安静了。没人说话。瘸三的嘴张着,合不上。龙天彪的手攥着金砖,指节发白。苏铁山站起来,看着张远樵,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贪婪,是震惊。
“五千两?”瘸三终于说出话来,“哥,五千两金子,够咱们吃一辈子。”
张远樵站起来。腿发软,晃了一下,站稳了。
“不只是金子。”他说,“那边还有东西。”
龙天彪皱眉。“什么东西?”
张远樵没回答。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黑色的水,深不见底。那个洞在水底下,船过不去,只能人一趟一趟地游。
“搬。”他说,“一趟一块。谁下去?”
没人说话。瘸三缩了缩脖子。龙天彪看着金砖,没动。苏铁山沉默了很久。
“我下去。”苏铁山说。
张远樵看着他。苏铁山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年纪大了,水太凉。”
“你年纪不大?你刚才差点死在下面。”
张远樵没说话。他把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拧了拧水,又穿上。
“我带队。再找两个人。一人一趟,搬一块。搬完为止。”
瘸三举起手。“我去。”
龙天彪也举了手。“我也去。”
张远樵看了他一眼。“你下去,要是贪心多拿一块,淹死在下面,我不捞你。”
龙天彪笑了一下。“我贪心,但不傻。”
三个人跳进海里。张远樵带头,往那个洞游去。水凉,刺骨的凉。他忍着,往下蹬。洞里的水还在灌,他抓住洞壁上的石头,一点一点往里爬。龙天彪跟在后面,瘸三跟在最后面。
穿过洞的时候,瘸三呛了水,咳了半天。龙天彪帮他拍了两下背,两个人继续往前。
到了湖里。瘸三浮上水面,看着满湖的金光,愣住了。
“哥,这是——全是金子?”
张远樵没说话。他潜下去,搬起一块金砖,抱在怀里,往上游。龙天彪和瘸三也跟着潜下去,一人搬了一块。
三个人趴在岸边喘气。瘸三抱着金砖,不肯松手。
“哥,我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张远樵站起来。“继续搬。”
搬了一整天。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从黄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六个人轮着下去,一人一趟,一趟一块。到天黑的时候,甲板上堆了四十多块金砖,码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黄光。
瘸三瘫在甲板上,手还在抖。“哥,还有多少?”
张远樵看着湖的方向。还有。还有很多。五千两,至少还要搬十天。
他把外衫脱下来,搭在船舷上。外衫湿了干,干了湿,袖口上的补丁又裂开了,线头露在外面。
“明天继续。”他说。
瘸三闭上眼睛。“哥,我不想动了。让我死在这吧。”
张远樵没理他。他走到船舷边,摸了摸胸口的鱼鳞。凉的,硬邦邦的。
五千两黄金。二十几箱火器。还有一个木匣子,里面有一卷羊皮纸。
他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硬的,折了四折。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只是宝藏。那是海雷留下的东西。
一百年前的海盗王。一个跟他一样的穷渔夫。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在海面上铺了一条路,从船边一直铺到天边。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