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赌场看场子不到半个月,我见到了真正的“黑吃黑”。那天晚上,赌场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四个戒指,闪闪发亮。他带着三个人,一进门就往最大的那张桌子一坐,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换筹码。”
刘建不在。赌场的管事的姓黄,大家都叫他黄哥。他看了胖子一眼,让人换了筹码。胖子玩的是百家乐,押注大,一把几百上千。手气也好,连赢了四五把,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在旁边叫好,声音大,其他桌的人都往这边看。
玩了不到一个小时,胖子赢了好几万。他开始飘了,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每一把都把筹码推上去。庄家是个老头子,手在发抖,额头上冒汗。我看出来了,不是胖子手气好,是他在出千。他的手法跟那个瘦子不一样,不是换牌,是藏牌。他的袖子里有东西,牌发到他手里,袖子一抖,牌就换了。
我盯着看了几把,确认了。他在袖子里藏了牌,发到手上的牌不满意就换。我没动。不是不敢,是没到出手的时候。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你当场抓住他,他可以赖,可以反咬一口说你冤枉他。你得等他露出破绽。
胖子又赢了一把,笑得嘴都合不拢。旁边的人给他递烟,他接过来点上,猛吸一口。这时候,黄哥走过来,站在桌子旁边,看着胖子。
“兄弟,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胖子脸上的笑收了。“怎么,赢了不让走?”
“不是不让走。是你这赢法,不太对。”
“哪里不对?你赌场开门的,还不让人赢了?”
黄哥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头。黄哥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按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你袖子里那几张牌,能让我看看吗?”
胖子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手放在桌下,没动。旁边那几个人站了起来,手都揣在兜里。赌场里安静了,别的桌也不玩了,都往这边看。
“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胖子盯着黄哥。
“你别管我哪条道。把牌交出来,钱留下,走人。”
“我要是不交呢?”
“那你就别走了。”
胖子猛地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开。他的几个同伙也都掏了家伙,有人拿着匕首,有人拿着棍子。赌场里的人慌了,有人往门口跑,有人钻到桌子底下。黄哥没动,站在原地,看着胖子。
“你敢在这里动刀?”
“你试试。”
我走过来了。没跑,是走。走到胖子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刀。刀不大,但锋利,在灯光下反着光。
“刀收起来。”我说。
胖子看着我。“你谁啊?”
“我说了,刀收起来。”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也盯着他的。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刀片,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没表情。师父教过我,这种时候不能怂。你怂了,他就上来了。你硬着,他反而要想一想。
胖子犹豫了几秒。他把刀收起来了。那几个人看老大收刀,也把家伙收了起来。
“今天这事,算我栽了。”胖子把袖子里藏的几张牌抽出来,扔在桌上。牌掉在筹码堆上,滑下来,落在地上。他带着人转身走了。赌场里的人慢慢回过神,有人开始说话,有人继续玩,但声音明显小了。
黄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孙,今天多亏你。”
“没动手。他怕了。”
“怕就对了。”黄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你的。”
我没打开,揣进兜里。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五百块。我把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手指还在抖。刚才胖子拿刀的时候,我的腿也在抖,只是裤子长,没人看到。
周婆婆在楼下喊我:“小孙,下来吃面!”我应了一声,把钱收好,下楼去了。面是素面,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我蹲在门口吃,周婆婆坐在旁边择菜。
“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你脸色不好。”
“没事。活多了,累。”
“年轻轻的,别太拼。”
我没接话,把面吃完了,碗端回厨房。上楼,关灯,躺下来。天花板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摸出师父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在赌场看场子快一个月了,挣的钱比修车半年都多。但每天晚上躺下来,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师父当年在成都,是不是也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