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坐在村委会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沓单据。
货发出去后,他抽空算了第一笔大单的成本。采购价、运费、包装、人工,一项一项列出来,用的还是以前在基金公司做表格的本事。算到最后,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除去所有成本,竟然还净赚了一千多块。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半天。
以前在城里上班的时候,月薪两万他也见过,但从没像现在这么激动过。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在村里赚到的钱。
他把账本收好,准备回去跟周小兰说一声。
可第二天一早,问题就来了。
“听说了吗?小麦那笔生意赚了不少。”
“多少?”
“具体不清楚,反正不少。咱们的粮食卖给他,他再卖给城里,这一转手的钱都进他口袋了。”
“凭啥让他赚钱?俺们跟着喝汤?”
陈小麦从村委会出来,正好听见墙根下两个人的对话。是赵老五家的儿子,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两人说得正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开了。
心里有点堵。
晚上回到家,周小兰看他脸色不对,问他咋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白天听到的话说了。
“就为这?”周小兰皱起眉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去。”
“俺不是在意这个,”陈小麦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俺是觉得,这钱赚得心里不踏实。粮食是村民们种的,俺就是帮忙卖了一下,凭啥俺拿大头?”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去找郑德厚。
办公室里,郑德厚正坐在那里抽旱烟。看见陈小麦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有事?”
“叔,俺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
陈小麦把账本放在桌子上,把最近的收入支出详细说了一遍。郑德厚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小子,想多了。”郑德厚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做买卖就是这样,有人赚有人赔。你承担了风险操了心,拿点辛苦钱应该的。”
“可村民们不这么看啊,”陈小麦叹了口气,“叔,俺想把账目公开,让大家都看看这钱是怎么赚的。俺不贪这个便宜,该给村民的一分不少。”
郑德厚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一声:“你呀,就是太实在了。”
“俺不是实在,俺是怕对不起大家。”陈小麦认真地说,“当初大家愿意把粮食交给合作社,是信任俺。俺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郑德厚点了点头:“行,既然你想好了,叔支持你。回头我帮你张罗一下,开个村民大会,把账目给大家讲清楚。”
“谢谢叔。”
从郑德厚办公室出来,陈小麦心里踏实了点。
村民大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陈小麦把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水的几块钱都没落下。他还专门找了一张大白纸,把账目抄在上面,贴在了村委会门口的公示栏里。
开会那天,来的人比上次还多。
陈小麦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沓单据。他没有念稿子,而是一笔一笔地讲,从收购价讲到运费,从包装费讲到人工费。讲到关键的地方,他还停下来解释两句,生怕有人听不懂。
台下渐渐安静了。
赵守田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张纸,边听边点头。旁边几个人也收起了之前的质疑表情,开始认真听起来。
“俺知道,大家心里有疑虑,”陈小麦最后说,“今天这个账,俺敢放在这里让大家看。俺不求别的,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说完,他鞠了个躬。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多,连赵守田也跟着鼓了起来。
郑德厚坐在旁边,点了点头。
会后,赵守田走到陈小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叔以前看错你了。你这娃,靠谱。”
陈小麦笑了笑:“守田叔,您别这么说。俺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大家学习。”
人群渐渐散去,陈小麦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远处的麦田,心里感慨万千。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周小兰。
“小陈,别理会那些闲话,”周小兰看着他说,“他们是嫉妒你。你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陈小麦点点头:“小兰,谢谢你。俺不怕被人说,俺就怕对不起大家。”
周小兰握住他的手:“没人怪你,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