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郑德厚就已经出了门。
陈小麦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郑德厚骑着三轮车拐出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快递站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放心吧,郑叔出马,一个顶俩。”周小兰端着一盆水从院子里出来,哗啦一声泼在地上。
“俺不是担心这个,”陈小麦揉了揉鼻子,“俺是怕镇上的人嫌麻烦,不愿意来。”
“俺看不至于,”周小兰把盆放在墙根,“现在政策都鼓励农村电商,镇上肯定欢迎。再说了,你是帮村里做事,又不是给自己谋私利。”
陈小麦没接话,转身回了屋。手机就放在桌子上,他拿起来刷新了一下后台——又是两笔订单。虽然都是小单,但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他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
不知不觉间,他的网店居然也有了稳定客源。虽然量不大,但每天总能卖出去几单,比一开始那种无人问津的状态强多了。
唯一的问题是快递。每次发货,他都要骑着三轮车去镇上,来回折腾不说,还经常耽误时间。有几次客户着急要,他差点没赶上。
所以当郑德厚主动提出去镇上问问邮局的事时,陈小麦心里既感激又忐忑。感激的是郑德厚真的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忐忑的是这事能不能成还两说。
中午时分,远处传来了三轮车的声音。
陈小麦赶紧走出屋子,只见郑德厚骑着车回来了,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老人家脸上带着笑,嘴角都翘起来了。
“咋样?”陈小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成了!”郑德厚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邮局的人说,现在政策鼓励在村里设服务点,他们正愁完不成任务呢。听说咱村有人在做电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陈小麦打开塑料袋,是一份协议,还有几沓快递单。他翻着那些单子,手有点抖。
“但是有个条件,”郑德厚接着说,“得村里提供个地方当站点。他们不管人,只管收发件。”
陈小麦想了想:“村委会那间空房子咋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俺去问问村干部。”郑德厚背着手又走了。
两天后,村委会那间堆放杂物的空房子被腾了出来。
赵守田带着几个村民帮忙收拾,刘瘸子从家里搬来两张旧桌子,郑德厚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绿邮筒,刷了新漆摆在门口。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样子做出来了。
挂牌那天,镇上真的来了人。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姑娘,还有邮局的老王。老王是镇上的快递员,以后负责这条线的收发。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像样。陈老板,以后发货就方便了,你直接放这儿,我来取。”
“俺可不算老板,”陈小麦笑着摆手,“就是帮村里卖卖东西。”
剪彩很简单,撕开红绸子就算完事。但村民们还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王秀兰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笑眯眯地看着,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快递站建好的第三天,陈小麦正在家里吃晚饭,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陈老板,我是县城福源超市的采购经理,在网上看到你的小米和玉米面,卖得不错。我想跟你长期合作,每个月采购五百斤小米、三百斤玉米面,你看咋样?”
陈小麦差点被嘴里的饭粒呛到。
“五百斤?三百斤?”他把手机递到周小兰眼前,“小兰,你掐俺一下,俺是不是在做梦?”
周小兰看了也是一脸震惊:“真的?这么多?一个月?”
“一个月!”陈小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可是大客户啊!比之前那些零散订单加起来都多!”
“那你快回人家啊!”周小兰催促道。
陈小麦赶紧放下碗筷,捧着手机开始回复。消息发出去后,他坐立不安地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等了大概十分钟,那边回了:“可以,我让人明天过去看样品,没问题的话后天就开始送货。你报价多少?”
陈小麦报了个价。对方没还价,直接答应了。
“成了!”陈小麦一把抱住周小兰,转了好几圈,“小兰,咱成了!合作社第一个大单!”
周小兰被他转得头晕,但脸上也笑开了花:“快放俺下来,小心摔着!”
这天晚上,陈小麦失眠了。
兴奋过后,他开始犯嘀咕:这么大一笔订单,万一质量出问题咋办?人家城里人要求高,要是觉得小米不纯、玉米面不细,以后还咋合作?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脑子里全是事儿。合作社刚成立,村民们信任他,把粮食交给他卖,要是第一笔生意就搞砸了,以后还咋让人家服气?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郑德厚。
“叔,俺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郑德厚正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了他一眼:“啥事儿?”
陈小麦把订单的事说了,又把自己的担心也说了。
郑德厚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是好事,但咱不能砸了自己的牌子。这样,你亲自去地里盯着收,质量和数量都不能出差错。咱合作社刚起步,经不起一点差错。”
“叔放心,俺一定把这事儿办好。”陈小麦认真地点点头。
从郑德厚家出来,陈小麦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抬头看了看天,蓝盈盈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合作社的第一个大单,不管多难,他都得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