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小麦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打开一看,又是三笔订单。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高兴。订单多当然是好事,但每卖出一单,他就开始肉疼——包装盒一个两块,快递费五块,再加上耗材、人工,算下来根本不赚钱。
“咋了?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周小兰从厨房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发呆。
“俺算了一晚上账,”陈小麦揉了揉太阳穴,“你说这生意还咋做?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周小兰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你先喝口粥,慢慢说。”
陈小麦接过碗,却没有喝的意思:“一个礼盒卖五十,成本就要四十。包装盒贵,快递也贵
陈小麦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周小兰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开会咋样?”
“还行,”陈小麦在门槛上坐下,脱掉鞋子磕了磕里面的土,“大家伙儿基本同意了。”
“那不挺好?”周小兰笑了笑,“赶紧洗手吃饭。”
吃完饭,陈小麦坐在桌子前,把最近电商的订单翻出来一个一个对。账单上记得密密麻麻,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咋了?”周小兰收拾完碗筷走过来,看见他的表情不对劲。
“你看这个,”陈小麦把账单推过去,“一单小米卖五十块,看着不少。但你算算成本——小米收购价二十,快递费十五,包装盒八块……还有纸箱、填充纸、胶带、人工,算下来一单净赚不到五块。”
周小兰接过账单看了几眼:“那多卖点不就行了?薄利多销呗。”
“问题是俺现在一天最多发十单,再多就忙不过来了。”陈小麦揉了揉太阳穴,“而且这还是顺顺利利的情况下,但凡出点啥问题,比如快递摔坏了、客户退货啥的,就得赔钱。”
“那你想咋整?”
陈小麦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户外头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合作社刚成立,他信心满满地跟村民们保证能把东西卖出去,现在看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字。五十减去二十,再减十五,再减八……算来算去盈利空间太小了。如果不提价,根本不够本。但如果提价,又怕没人买。毕意网上卖东西的太多了,凭啥让人家买你的?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就把这事儿跟周小兰说了。
“你傻呀,”周小兰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完翻了个白眼,“咱不能自己做个简易包装吗,非得去镇上买现成的?镇上那个纸箱店,一个盒子要八块,太黑了。”
“自己做的能行吗?”陈小麦愣了一下,“俺也不会做那玩意儿啊。”
“你不会找人做?村里有的是手巧的人。”周小兰把玉米粒撒在地上拍了拍手,“再说了,你去找镇上那家纸箱厂谈谈呗,人家是做批发的,价格肯定比零售便宜。你以前不是在那儿发过货吗?”
陈小麦被她这么一点,心里顿时亮堂了。对啊,他咋没想到呢?之前去镇上发快递的时候,见过那家纸箱厂,好像还能定制。他可以去谈谈,看看能不能按成本价做,一来二去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说干就干。陈小麦骑上三轮车就去了镇上。
纸箱厂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挺精明的一个人。陈小麦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抬起头看了陈小麦一眼:“干啥?”
“王老板,俺想跟你谈个生意。”陈小麦陪了个笑脸,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他是溪口村合作社的负责人,现在想做一些包装盒,看看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王老板撇了撇嘴,“我这都是明码标价,成本价给你,我喝西北风去?”
“俺不是这个意思,”陈小麦赶紧解释,“俺是想说,如果俺以后长期在你这儿拿货,你能给个批发价不?俺也不让你亏,就按成本价算,俺多拿几张,总比你零售散客强吧?”
王老板没说话,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敲,显然是在权衡利弊。陈小麦一看有戏,赶紧又说:“而且俺以后肯定越做越大,到时候需要的盒子越来越多。你现在帮俺一把,以后俺肯定优先照顾你的生意。”
两个人磨叽了大半天,王老板终于松口了:“行吧,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俺给你按成本价做,但你得保证每个月至少拿两百个,少了这个数俺可不管。”
“两百个没问题!”陈小麦高兴坏了,连声道谢。
从纸箱厂出来,陈小麦又去找刘瘸子。刘瘸子以前在城里做过广告设计,虽然后来回了村,但手艺还在。陈小麦想让他帮忙设计个Logo,以后印在包装盒上,也能显得专业一点。
“Logo?”刘瘸子听了有点犹豫,“俺这水平倒退了啊,以前那点本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没事没事,”陈小麦笑着说,“您就随便弄弄,越土越好,最好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农村的东西。”
“你这娃,夸人还是骂人呢?”刘瘸子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活。
三天后,刘瘸子把设计好的Logo拿给陈小麦看。那是一个简单的图案——麦穗围绕着“溪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绿色农产品”。说不上多好看,但土气接地气,看着挺舒服。
“行,这个好!”陈小麦连连点头,“多少钱?”
“要啥钱?”刘瘸子摆摆手,“举手之劳。再说了,合作社以后搞好了,对咱村也有好处。俺这也算出一份力。”
陈、小麦看着手里的Logo,心里感慨万千。看来只要真心实意干事,村民们还是会支持的。
包装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另一个麻烦——物流。
村里没有快递点,每次发货都要骑车送到镇上去,来回就是半天。有时候订单一多,光是送货就占用了大半时间,根本忙不过来。而且来回跑的油钱也是一笔开销,算下来又不划算。
这天晚上,陈小麦跟郑德厚坐在老槐树下抽烟,忍不住把这事儿说了出来。
“那你想咋整?”郑德厚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问。
“俺在想,”陈小麦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在村里设个代收点?这样就不用天天往镇上跑了,村民们寄东西也方便。”
郑德厚想了想:“这事儿俺帮你问问镇上的邮局,看能不能在村里设个服务站。具体能不能成,俺也说不好,得看上面的意思。”
“行,那麻烦叔了。”陈小麦点了点头,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如果能成,那以后发货就方便多了;但如果不成,这事儿该怎么办,他心里还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