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强压下左臂经脉里万针穿刺般的剧痛,运转灵力死死封住体内躁动的寒毒,这才慢条斯理地披上亲传弟子长袍。
大考之日,只要天鹰峰和执法堂在前面狗咬狗,他便能从后山暗道直杀血蝠洞深处。
好戏刚开锣,总得去验验成色。
太玄宗紧急集结钟震天响,三十六座主峰灵气大乱。顾辰顺着望月峰后山小道,摸到一处断崖,正好俯瞰山下占地百亩的演武广场。
明日内门大考,广场四周早竖起十二根两人合抱的青龙石柱,阵纹密布。原本这只是稳固考场空间的八卦聚灵阵。
可眼下,阵法底却翻腾着一股吃人的煞气。
夜风灌进领口,顾辰摸出残破茶碗,捏碎一块下品灵石,将灵液挤入碗底晃着饮下。
他大半身子藏在阴影中,视线穿过夜雾,死锁广场正南角,那是护宗大阵的生门。
此刻,数十名灰袍执法堂核心弟子正掐着无声化土诀,操控法器在青龙柱下隐秘挖掘。沉重的青石板被法力无声托起,哪怕灵力透支,也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韩棠站在坑边,脸颊抽搐,手里托着个脸盆大小的漆黑八角阵盘,往外渗着刺骨寒气。这是执法堂压箱底的四象锁天阵阵眼,一旦埋下,方圆十里插翅难逃。
“动作快点!”
韩棠压着嗓子低吼,坑底弟子急忙将混合妖兽精血的阵土填入。
不远处站着个玄袍老者,瘦如干柴,左颊横贯蜈蚣刀疤,手里盘着两颗暗沉铁胆。
“咔咔”的转动声极规律,砸在众人心坎上。正是太玄宗执法堂大长老,铁面阎罗薛寒山。
“生门节点就在这青龙柱下半尺三寸,把锁天阵嵌进去,用大考的聚灵阵做皮包住它。”薛寒山声音如锈刀刮骨。
韩棠手一抖,长老,强行嵌套灵气排斥太强,硬塞会炸。
薛寒山停下铁胆,“抽一万中品灵石,再灌入刑律峰底下的微型灵脉。压不住也得压!明日只要天魔门敢踩进广场半步,我要把他们碾成肉泥。”
韩棠咬牙抹破手掌,将半步金丹的精血浇上阵盘,硬生生将其按进坑底。
嗡!两股阵法波动轰然相撞,青龙石柱爬满裂纹,刺目蓝光顺缝外溢。韩棠死死按住阵盘,周围弟子赶紧狂塞灵石。
断崖上的顾辰吧嗒了下嘴,薛老头比预想的还疯,执法堂三年的油水说砸就砸。
就在这时,下方山道传来粗重咳嗽声。两道人影顺石阶走来,为首者脚步虚浮拄着拐杖,正是赵天鹰。身后跟着强忍内伤的周通,大气都不敢喘。
“这老狗大半夜跑来凑什么热闹,”
顾辰心念电转,瞬间明悟。带魔气的残图丢失,赵天鹰如芒在背,这是来实地勘察生门,确认明日天魔门能否顺利进场。
眼看赵天鹰逼近青龙柱不到五十丈,坑底韩棠还在死磕,阵法蓝光无法彻底压制。
薛寒山猛地转头,认出赵天鹰气息,低吼道:“遮住光!”
手中铁胆射出,砸在阵纹节点强行压制。但阵盘嵌套正值关键,灵气狂涌,伪装的八卦聚灵阵眼看就要撑破。
一旦赵天鹰看出猫腻,意识到计划败露,必定掉头就跑甚至玉石俱焚。
若天魔门明日不从生门入局,顾辰趁乱摸进后山血蝠洞的算盘也就黄了。
顾辰泼掉残茶,低语道:“赵老狗,你这会可不能死,你死了谁来买单。”
他左臂衣袍无声碎裂,暗金皮肤泛起幽光。强忍伴生阴血晶的极寒反噬,他强行调动丹田星辰珠,挤出一滴暗金星辰邪火烧至指尖。霸道的力量令他左手痉挛,指甲深陷掌心,血液瞬间被烤干。
视线锁定那随时会炸的阵盘,屈指一弹。一缕神识难辨的星辰本源融入夜风。力量离体瞬间,阴血晶寒气暴动,顾辰咽下嘴角溢出的黑血。这股凌驾于天道法则之上的力量毫无灵气波动,如墨滴暗夜。
广场上韩棠双臂骨骼咔嚓作响,蓝光刺破青石板。就在赵天鹰脚尖迈上台阶的瞬间,那缕星辰之力轻飘飘落在阵盘上。没有轰鸣,高维度的星辰本源以蛮横姿态,瞬间吞没了两阵相撞的所有排斥力。
蓝光凭空消失,狂暴灵气戛然而止。韩棠只觉手底一空,致命的排斥力荡然无存,漆黑阵盘严丝合缝地沉入地基,死扣生门。
“嵌进去了?”
韩棠愣在当场。薛寒山没空理他,大袖一挥捏出凝土化石诀,满地碎块瞬间融合,青石板严丝合缝重组,眨眼间地貌如初。
刚做完这一切,赵天鹰的拐杖点在广场边缘,嘶哑道:“咳咳,薛长老大半夜不在刑律峰清修,跑来外门广场吹冷风,执法堂这么闲吗。”他浑浊的双眼扫视全场,青龙石柱安静伫立,毫无异光,只是土腥味略重。
薛寒山转身,刀疤脸在夜色中阴森可怖,袖中铁胆捏得咯吱作响,“明日大考事关基业,执法堂例行排查护山大阵,倒是赵长老,听闻昨夜修炼出了岔子,不在天鹰峰养伤,跑这来作甚。”
看过兽皮信的薛寒山夹枪带棒,句句试探。
赵天鹰心头咯噔,他那是被私布的截灵阵反噬憋出内伤,自然见不得光,加上阵图丢失,今晚就是来探查虚实的。他暗放神识,疯狂试探生门地下的阵纹。
断崖上顾辰冷眼俯视,催动星辰隐。赵天鹰的神识撞上星辰本源如同泥牛入海,高维力量直接屏蔽了底层阵法波动。看着对方一无所知地探查,顾辰嘴角勾起冷嘲。
探查无果又忌惮薛寒山,赵天鹰暗松口气,以为阵图未落入执法堂之手,挺直腰杆道:“老夫身为内门长老,关心大考场地罢了,既然薛长老坐镇,老夫便放心了,周通,扶我回去。”
实力大损的他不敢多待,还得赶回去准备接应明日入局的天魔门金丹护法。周通赶紧搀扶着他,顺小道慢吞吞离去。
望着其背影,薛寒山独眼闪过杀机。“长老,他察觉到了?”
韩棠绕出青龙柱抹着冷汗。“做贼心虚罢了,”
薛寒山冷笑,“锁天阵已成,明日他若敢引魔门入内,我必斩他狗头。至于方才阵盘异状,权当天佑太玄,传令全员隐匿,违令靠近生门者,斩。”
断崖上,顾辰收回左臂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若非星辰之力抹平波动,今晚这口袋阵必漏底。“薛寒山撒网,赵老狗吃定心丸,这局棋活了。”
他靠着岩壁,摸出根野草嚼出苦涩汁水。
他脑中盘算着另一件事,那张伪造信件上沾有远古魔气,质量极高,连薛寒山都深信不疑。天魔门既有此等魔气,明日带队砸场子的绝非筑基炮灰。“
赵老狗只是诱饵,天魔门真正的王八还没露头,至少是个金丹期。”
顾辰吐掉草根。
金丹期又如何,只要明日广场水被搅浑,他便能抽身去后山。等拿到血蝠洞底的鸿蒙机缘,完成神魔道域蜕变,哪怕元婴老怪来了,他也敢掰下两颗牙。
天际泛白,夜雾渐散。顾辰五指收拢,将残破茶碗捏成粉末随风扬去,身形悄然隐入晨雾。
当!
悠扬钟声从祖师堂传出,震荡三十六座主峰崖壁。
黎明破晓,内门大考,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