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秦昭宁睁开眼就去摸手机。屏幕亮了,有三条消息。林晓棠发了早餐照片,王秘书提醒她上午十点开会,还有一条广告写着“今日宜独处”。她看了那条广告两秒,冷笑一下,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屋里很安静。没有顾寒舟早上七点下楼的声音,没有他关门的咔哒声,也没有陈伯送咖啡时轻声说“早安小姐”。
她坐起来,光脚走到客厅。沙发上搭着一条从江边带回来的毯子,流苏断了一截,垂在那里。她昨晚没收,今天也不想动。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盒牛奶、一颗柠檬和一个三明治。她记得搬走那天晚上,顾寒舟站在门口,风衣还没脱,问她:“要我让司机送你吗?”她摇头,拎起箱子就走。他没拦,也没说话。只是在她关门那一刻,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想拿手机又没拿。
她咬了一口干的三明治,走到窗前拉开百叶帘。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一道划痕上——那是她第一次来这儿时,拖箱子蹭的。那时她觉得这房子太小,连衣帽间都没有。现在却觉得刚好,装不下太多东西,也藏不住心事。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工作消息,一看是通话记录提示:最近一次拨打:顾寒舟 03:47 昨日。
她愣住了。
没有通话,没有留言。但她记得那个时间。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他说“你想多久都可以”的样子。那么平静,让她心里发慌。她点了拨号键,输了他的号码,手指停在绿色图标上三秒,最后按了返回。
系统居然记下了这个动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整条记录。不是怕他知道,是怕自己后悔。
她打开衣柜,换上灰色西装裙,没涂口红就出门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打开通讯录,手指停在“顾寒舟”三个字上。头像是年会那天拍的,他站在舞台边,戴着眼镜,手里拿着话筒,没说话,像在等人上台。她记得那天她说了一句“别站那儿当背景板”,他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
她退出页面,锁屏。
车子开进公司地库,她看见旁边的车位空着——以前顾寒舟总把车停在这儿,说是顺路。今天没人。她停好车,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比平时响。
办公室一切正常。王秘书递来文件夹,说了几句项目进度,她点头听着。目光扫到桌角一杯水——不是她常用的那只印着“毒舌CEO”的杯子,而是个普通玻璃杯。她没问,也没提。
快到中午,她走出会议室,碰上周延从电梯出来。两人对视一秒,他先开口:“听说你搬回去了?”
“嗯。”
“他没让你司机接送?”
“我没要。”
周延点点头,转身前说了一句:“你知道吗,只要你在公司,他的车一定会绕过你家楼下。”
秦昭宁脚步顿了一下,“……现在呢?”
“今天没绕。”说完他就进了电梯。
她站着不动,直到电梯门关上。
下午两点,她批完最后一份合同,去茶水间泡咖啡。路过前台,小姑娘抬头问:“秦总,今晚您还回主宅吗?陈伯打电话问晚餐人数。”
她摇头,“不回。”
“哦……那我告诉他?”
“不用。”她端着咖啡往回走,“以后别报备了,按一个人准备就行。”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写几个词:独立账户、个人行程、生活边界。写完又划掉,觉得像工作报告。她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昨晚星空下的毯子,还有他说“重要的事才会让人犹豫”的眼神。
她不怕吵架,不怕冷场,也不怕撕破脸。可她怕这种无声的东西——比如他悄悄改掉行车路线,比如知道你不接电话,就不会再打。
傍晚六点半,她开车回家。路上堵了一会儿,电台放着老歌。她听着听着,手摸到左耳的珍珠耳钉。缺了个小口,已经修好了。她知道是谁做的,也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动声色,不惊动任何人,就像处理所有关于她的事一样。
钥匙插进门锁,开门进屋。屋里还是冷冷清清。她换了衣服,烧水下面,电视开着放新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住安静。
手机震动。她瞥了一眼,是银行通知:您的信用卡于19:02支付一笔款项,商户名称:江城南区·星光花艺馆。
她皱眉。她没下单。
点进去看详情,订单备注写着:“每周一束,勿扰收件人。”
地址正是她的公寓。
她盯着屏幕,查看收款信息。法人姓名空白,电话是个虚拟号。但她认得这家店——三年前她在国外实习,有次熬夜赶方案,第二天桌上出现一束白桔梗,卡片上写着“别熬太晚”。那时没人知道她在哪个办公室,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很深,整栋楼只有几户亮灯。她站了很久。
同一时间,顾寒舟坐在主宅书房,面前摊着报表。他没看,手指轻轻摸着左手虎口的疤。门外传来陈伯的脚步声。
“先生,晚餐……”
“不吃。”他没抬头。
陈伯犹豫一下,“秦小姐那边……”
“我知道。”他打断,“别安排车,也别打电话。”
陈伯退下,轻轻关门。
顾寒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桌上平板亮着,右下角显示时间:19:15。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秦昭宁穿着学士服,在毕业典礼上低头笑,手里攥着纸,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拍摄时间是五年前,地点在伦敦政经学院外的台阶上。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文件夹,戴上眼镜,翻开报表第一页。
夜更深了。
秦昭宁吃完面,收拾碗筷,坐在飘窗上看手机。她再次点开花店订单,手指停在“取消订阅”按钮上,几秒后,点了“确认收货”。
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万家喧嚣。而她心里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塌下去,又慢慢重建。
她不需要热闹,也不需要答案。
她只想确定一件事:当她回头的时候,那个人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