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上午,老周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阳台上晒太阳,听到铃声瞄了一眼,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陈晓燕医生的号码。老周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老周叔,”陈晓燕的声音很平静,“您上次做的CT结果出来了,您方便来一下医院吗?”
老周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啥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您还是来一趟吧,”陈晓燕停顿了一下,“当面向您解释比较好。”
老周应了一声,挂掉电话。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但他没心思享受了。回屋换了件干净衬衫,骑上电动车去了社区医院。
赵淑芬正好出门买菜,回来发现家里没人。拨打老周手机,响了几声被挂断。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打,还是挂。她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决定去社区医院找人。
半小时后,赵淑芬在医院走廊里看见了老周。
他坐在陈晓燕办公室门口的蓝色塑料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赵淑芬,勉强笑了笑。
“你咋来了?”
“给你打电话咋不接?”赵淑芬喘着气,“出啥事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陈晓燕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她手里拿着一张CT片,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是在支撑自己。
“淑芬姐,”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您进来一下吧,我跟您说说老周叔的情况。”
赵淑芬迈进办公室的那一刻,看到CT片上那个熟悉的阴影——上次手术的位置附近,又长出来一个肿块。
“复发了,”陈晓燕说,“而且这次是恶性的。”
赵淑芬觉得脚下的地板忽然空了。她扶住桌子角,指甲陷进木头里。
“晚期了吗?”她的声音在抖。
“发现得还算早,”陈晓燕说,“但恶性程度比较高。理论上,应该尽快住院做进一步检查,确定治疗方案。不过……”
她看了一眼老周,没往下说。
赵淑芬转向老周:“你早知道了?”
老周没否认:“上周去取的检查结果,想着自己先看看情况。”
“你!”赵淑芬的声音提高了,“你咋不告诉我?”
“淑芬,”老周站起来,想拉她的手,被她甩开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赵淑芬盯着他,“回啥家?你这病不治了?”
“没必要了,”老周的声音很轻,“十年前我老婆就是治死的。最后那半年,她在医院里受的罪,我现在想起来都难受。我不想也变成那样。”
他话说得很快,像是在背书,说完就转过身去。
赵淑芬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周会说出这种话。
“不行,”她忽然提高了音量,“你必须治疗。”
老周回过头,眼眶红了。他看着赵淑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淑芬,”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想再受那个罪了。”
赵淑芬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62岁了,第一次觉得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这几年和老周在一起的日子,像是把她枯死的心又浇活了。她已经习惯了早上有人做好饭等她,习惯了晚上有人陪她看电视,习惯了出门时有人牵着她的手。
如果老周走了,她怎么办?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赵淑芬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眼泪一直往下掉。她想起老周第一次给她拍照时的样子,想起他教她用相机时耐心得像个老师傅,想起他昨天还说等她参加完比赛要给她庆祝。
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拿出来看,是赵明远和赵明月的消息。
“妈,我们知道了。”
“妈,你不要太难过。”
赵淑芬抬起头,走廊尽头,两个孩子正朝她走过来。她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