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赵淑芬就醒了。
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撇去浮油。明月害口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就爱喝她熬的汤。昨晚女儿在电话里说想喝鸡汤,今天一早就杀了家里养的那只老母鸡。
“妈,你咋又来了?”赵明月打开门,看到母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别来回跑。”
“不跑咋行,”赵淑芬进屋,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好好补补。”
赵明月扶着肚子在沙发上坐下。才四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看着母亲在厨房里找出碗碟盛汤的身影,眼眶忽然有点热。
“妈,”她犹豫了一下,“等你老了,我肯定好好孝顺你。”
“说啥傻话,”赵淑芬端着汤走过来,“先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
赵明月接过汤,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是,”赵淑芬在女儿旁边坐下,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要当外婆了,这个消息她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真实。三十八年前,她也是这样怀着明月,挺着大肚子去上班。那时候年轻,觉得日子有奔头。现在明月也要当妈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妈,”赵明月放下碗,“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就是……等孩子出生了,你能帮我带吗?”
赵淑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快问这个问题。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要当外婆了,发愁的是女儿会不会让她帮忙带孩子。她已经六十二岁了,按理说该享清福了,可明月是她女儿,她不帮谁帮?
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赵淑芬了。
“明月,”赵淑芬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带,但有个条件。”
赵明月愣了一下:“啥条件?”
“我不能全天带,”赵淑芬看着女儿的眼睛,“我还有自己的生活。”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赵明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想过母亲会拒绝,但没想过会用这种方式。妈变了,以前的妈从来不会说“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这种话。
“妈,”过了很久,赵明月才开口,“我明白了。”
赵淑芬看着女儿,心里有点难受。她知道明月可能不理解,但她必须说清楚。这几年她才算活明白了一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搭在儿女身上。
“明月,”她放缓语气,“妈不是不帮你。妈是想通了,人生最后这几年,我想为自己活一回。你有你的家,妈也有妈的日子。”
赵明月没说话,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反对母亲和老周的时候,那些话有多伤母亲的心。
“行了,别想太多,”赵淑芬站起来,“好好养身体,有啥事给妈打电话。”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
老周不在家,估计又去公园拍照了。赵淑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着刚才的事。明月最后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她不后悔,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只会越来越难受。
门锁响了,老周从外面进来。
“淑芬,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赵淑芬抬起头:“啥?”
老周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台相机,崭新的,包装还没拆。
“给你的,”老周笑着说,“上次你说的那个比赛,我给你报了名。这相机是专门给你买的,好好练练,争取拿个奖回来。”
赵淑芬看着那台相机,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周还记得这件事。
“老周,这得多少钱?”
“啥钱不钱的,”老周把相机放在她手上,“你喜欢就行。”
赵淑芬摸着相机盒子,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她六十二岁了,马上又要当外婆了,人生真是奇妙。二十年前,她连相机都没碰过,现在居然有人送她相机,还鼓励她去参加比赛。
“老周,”她说,“谢谢你。”
“谢啥,”老周在她旁边坐下,“咱俩啥关系。”
赵淑芬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