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赵淑芬就醒了。
她躺在女儿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昨晚上赵明月睡着后，她轻手轻脚地给孩子把被子掖好，自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是换了地方不习惯，二是心里有事——老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吃没吃早餐。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赵淑芬起身去厨房熬粥。孕妇需要营养，她记得明月最爱喝红枣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赵淑芬站在灶台前，看着火苗跳动。墙上挂着赵明月和张伟的结婚照，小两口笑得很甜。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怀明月的时候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老赵急得满嘴起泡。
“妈，”身后传来赵明月的声音，“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熬点粥，”赵淑芬转过身，女儿挺着肚子站在厨房门口，“再去睡会儿，妈一会端给你。”
赵明月没动，她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红。自打结婚后，她就没怎么让妈妈照顾过自己。现在怀孕了，反而要妈妈来侍候。
“妈，”她说，“你不用这么辛苦。”
“说的什么话，”赵淑芬把粥盛到碗里，“妈给你熬点粥怎么了。快去坐着，妈给你端出去。”
赵明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淑芬隔三差五地往女儿家跑。今天炖排骨汤，明天煮鲫鱼汤，后天又买了新鲜的土鸡蛋。她把老周一个人扔在家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女儿现在需要她。
老周倒是理解，每次她出门都说：“去吧，明月身子重要。我一个人没事，饿不死。”
“你一个人在家，也得好好吃饭。”赵淑芬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老周笑了笑，“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饿着自己。”
赵淑芬前脚刚走，老周后脚就去了儿子周海那里。这些天他也没闲着，周海出差回来，他得去看看儿子。
赵明远得知妹妹怀孕的消息，是在第三天。
他下班路过赵明月家楼下，顺道上去看看。进门的时候，赵淑芬正坐在沙发旁边给赵明月削苹果。刀子在苹果皮和果肉之间转动，一条长长的果皮完整地垂下来。
“妈，”赵明远叫了一声，语气里有点不自然。
赵淑芬抬起头：“明远来了。”
“听说明月怀孕了，”赵明远在床边坐下，看着妹妹隆起的肚子，“咋不早跟我说？”
“跟你说啥，”赵明月白了他哥一眼，“反正你也不关心。”
“我咋不关心了，”赵明远挠挠头，“我这不来了吗。”
赵淑芬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点欣慰。这么多年来，明远和明月兄妹俩总是吵吵闹闹的，没想到因为这个孩子，两人关系反而近了一些。
“明远，”她说，“你妹妹现在需要人照顾，你能帮就帮点。”
“妈，我知道了，”赵明远点点头，“回头我跟刘芳商量一下，给明月请个保姆。”
“请啥保姆，”赵明月嘟囔着，“有妈在就行。”
赵明远看了妈妈一眼，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些年自己对妈妈有亏欠。现在看妈妈忙前忙后的，他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从赵明月家出来，赵明远站在楼下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小时候妈妈照顾他和明月的日子。那时候家里穷，妈妈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他们，自己吃剩饭剩菜。现在妈妈老了，却还要为他们操心。
他掐灭烟，决定以后多来看看妹妹，也多陪陪妈妈。
又过了几天，赵淑芬照常去给女儿送汤。她坐在赵明月家里，手里削着一个苹果。赵明月靠在床头，看着妈妈。
“妈，”她忽然开口，“你现在跟周叔还好吗？”
赵淑芬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挺好的，咋问这个？”
“没啥，”赵明月犹豫了一下，“就是问问。”
赵淑芬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女儿。赵明月接过来，吃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妈，”她说，“以前是我不对。”
赵淑芬愣了一下，看着女儿：“好好的，咋又说这个？”
“我知道错了，”赵明月哽咽着，“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该反对你跟周叔。你为我哥俩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就想找个伴，我还……”
“明月，”赵淑芬打断她，“都过去了。”
“妈，”赵明月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你能原谅我吗？”
赵淑芬看着女儿，心里忽然很感慨。明月从小就是倔脾气，跟她哥一样，想让她认错比登天还难。如今能说出这些话，看来是真的想通了。
“傻孩子，”她说，“你是我女儿，有啥原谅不原谅的。”
赵明月再也忍不住，扑进妈妈怀里哭了起来。赵淑芬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赵淑芬回到家，老周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老周站起来，“明月咋样？”
“挺好的，”赵淑芬在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老周，今天明月跟我认错了。”
老周愣了一下：“真的？”
“嗯，”赵淑芬点点头，“她说以前不该反对我们。”
老周在赵淑芬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淑芬，这是好事。你女儿终于想通了。”
赵淑芬没说话，但嘴角露出了微笑。
“谢我啥，”老周问。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