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挂了电话，站在房产局门口，秋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刚才赵明月那个语气不对劲。往常女儿给她打电话，总是甜甜的“妈，吃了吗”“妈，最近咋样”，今天却吞吞吐吐的，说让她回去一趟，有重要的事。
啥重要的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老周在旁边问：“明月说啥？”
“没啥，”她说，“让我回去一趟。”
老周看了看她：“那这过户还办不办了？”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阳光很好，晒得人暖烘烘的，但她心里却有点发凉。赵明月那个语气，不像是有好事。
“改天吧，”她说，“先去看看她咋了。”
两个人坐公交车去了赵明月家。这是城东的新小区，两室一厅，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赵明月嫁过来两年多了，一直没说要不要孩子的事。
到了楼下，赵淑芬让老周先回去。
“你一个人行吗？”老周问。
“有啥不行的，”她说，“就是看看闺女。”
老周点点头：“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赵淑芬看着他的公交车走远，才转身上楼。爬到四楼，她喘了喘气，敲门。
门很快开了。
赵明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干啥去了？”
赵淑芬愣了一下：“没啥，办了点事。”
“办啥事？”赵明月追问。
“就、就一点小事，”赵淑芬有点尴尬，“你咋了？眼睛咋红的？”
赵明月没回答。她让开门，让赵淑芬进屋。客厅里开着电视，音量很小，沙发上扔着几个靠垫，看起来有点凌乱。
赵淑芬在沙发上坐下。赵明月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双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明月，你到底咋了？”赵淑芬问，“是不是跟张伟吵架了？”
赵明月摇摇头。
“那是咋了？”赵淑芬着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赵明月抬起头，看着妈妈，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妈，”她说，“我怀孕了。”
赵淑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啥？”
“我怀孕了，”赵明月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妈，我怀孕了。”
赵淑芬愣住了。她看着女儿，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却在笑——是那种忍不住的笑，皱纹都挤在一起了。
“明月，”她说，“这是好事啊！”
赵明月没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哭啥？”赵淑芬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这是好事，咋还哭了呢？”
“妈，”赵明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有点害怕。”
“怕啥？”赵淑芬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有妈在呢，怕啥？”
赵明月伏在妈妈怀里，忽然哭了出来。这是她长大之后第一次在妈妈面前哭，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淑芬拍着女儿的背，眼眶也湿了。她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当妈的感觉——不管孩子多大，在妈妈面前永远是孩子。
“别怕，”她说，“明月，别怕，有妈在呢。”
赵明月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
“妈，”她说，“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啥？”赵淑芬握着女儿的手，“生孩子这事还用准备？有了就要，顺其自然。”
“可张伟他……”赵明月犹豫了一下，“他想要男孩。”
“男孩女孩都一样，”赵淑芬说，“只要健康就行。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
赵明月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赵淑芬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圆圆的脸蛋，扎着两个羊角辫，成天跟在哥哥后面跑。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的，一晃眼都三十多年过去了。
“明月，”赵淑芬轻声说，“妈当年怀你的时候，也害怕。”
赵明月抬起头：“真的？”
“真的，”赵淑芬笑了笑，“那时候妈才二十多岁，刚跟你爸结婚，什么都不懂。怀了你哥的时候还好，怀你的时候天天吐，吐得昏天黑地的，你爸看着都心疼。”
“那你咋没跟我说过这些？”
“说啥？”赵淑芬拍了拍女儿的手，“当妈的，哪有容易的。但只要你们好，妈就高兴。”
赵明月看着妈妈，眼眶又红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害怕有点可笑。有妈妈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妈，”她说，“你今晚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她想起老周还在家里等她，但女儿现在需要她。
“行，”她说，“妈留下来陪你。”
赵明月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妈妈怀里。赵淑芬抱着女儿，心里忽然很踏实。她想，这就是当妈的感觉——不管孩子多大，在妈妈面前永远是孩子。而不管她多老，只要孩子需要，她永远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