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的一条。
她知道老周没睡着。背后传来他翻身的声音,还有轻轻的一声叹气。
“老周,”她忽然开口,“你睡着了吗?”
“没有。”老周说,“你呢?”
“也没。”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夜已经很深了。
“房子的事,”老周又提起话来,“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赵淑芬睁开眼,看着墙。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
“我知道你咋想的,”老周说,“你是觉得咱俩都这把年纪了,说这些见外。”
“你知道就好。”赵淑芬说。
老周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淑芬,我知道你女儿为啥反对咱俩。她是怕房子的事。现在我把房子过户给你,看她还有啥话说。”
赵淑芬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周会说这个。
“老周,这可使不得。”她翻过身,看着他。
“有啥使不得的。”老周说,“我这把年纪了,要那么多房子干啥。再说了,我想让你安心。”
赵淑芬看着老周,月光下他的脸显得很柔和。皱纹一道一道的,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年轻时候。
“老周,你这是干啥。”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眼泪又掉下来。
老周伸出手,替她擦了一下眼泪。“淑芬,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想有任何顾虑。你明白吗?”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流泪。这些年的委屈,这些日子的辛苦,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全部化成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两个老人的手叠在一起,月光洒在上面,显得格外安静。
这一夜,赵淑芬没再失眠。握着老周的手,她忽然觉得踏实了。
第二天早上,赵淑芬起来做早饭。老周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开始淘米、洗菜。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淑芬站在灶台前,心里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老周要过户房子给我。”她想着,“他是真心的。”
可是又觉得不安。这么大岁数了,要人家的房子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儿女那边怎么交代?
赵淑芬把粥盛出来,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做完这些,老周也醒了,从卧室里走出来。
“起这么早。”老周说。
“吃饭吧。”赵淑芬把碗筷摆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但赵淑芬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放下筷子。
“老周,我想了几天,”她说,“房子的事,我同意。”
老周抬起头,有点意外。“真的?”
“真的。”赵淑芬说,“但我有条件的。”
“你说。”
“过户可以,但我不要你的房子。”赵淑芬看着老周,“我只是要一个保障。万一以后有啥事,这是我住的地方。”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听你的。”
赵淑芬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不是贪图老周的房子,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儿女那边她不怕,但总得为自己想想。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开始张罗过户的事。他打电话给房产局,问需要啥材料。赵淑芬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紧张。
“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老周一条一条地记下来,“还有啥?哦,对,房产证。”
赵淑芬把这些东西都找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她看着这些证件,心里忽然有点感慨。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办过这种手续。
“紧张啥,有我呢。”老周说。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微微笑了一下。
到了去房产局的那天,赵淑芬早上五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心里有点忐忑。
“万一儿女知道了,又会咋想?”她想。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两个人坐公交车去的,老周的身体刚好,不能走太多路。他们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赵淑芬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七上八下的。
“想啥呢?”老周问。
“没啥。”赵淑芬说。
她没告诉老周自己的担心。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他跟着操心。不如自己藏着。
公交车到了房产局站,两个人下车。秋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烘烘的。赵淑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大楼,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走吧。”老周说。
赵淑芬点点头,刚要迈步,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赵明月。
“妈,你在哪呢?”赵明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赵淑芬愣了一下,看了老周一眼。然后她说:“我、在外面办点事。”
“啥事?”赵明月问。
“没啥大事,”赵淑芬说,“就、就一点小事。”
赵明月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妈,你回来一趟吧,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