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赵淑芬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实际上老周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养神。
厨房里很快有了动静。她从冰箱里拿出排骨,让张伟昨天特意买的,土猪肉,新鲜。冲洗干净,斩成小块,焯水去腥,再放进砂锅里慢慢炖。汤里加了玉米和胡萝卜,还有几颗红枣,都是补气血的。
老周从卧室出来时,赵淑芬正好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
“起来了?”她把汤放在桌上,“先把这个喝了,我再炒两个菜。”
老周看着那碗汤,黄澄澄的,表面漂着一层油花。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
“有点淡。”他说。
“淡了好,清淡养胃。”赵淑芬转身回厨房,“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吃太咸。”
老周笑了笑,把汤喝得干干净净。确实淡,但很鲜,有股玉米的甜味。
不一会儿,两盘菜端上桌——清炒小白菜,蒸鸡蛋羹。鸡蛋羹上淋了几滴酱油,撒着葱花,嫩生生的。
“淑芬,你不用这么紧张,”老周说,“我这不都好了吗?”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你刚做完手术,得好好补补。医生说了,至少要养三个月。”
“三个月?”老周瞪大眼睛,“那我不憋死?”
“憋死也比死了强。”赵淑芬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老周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羹。滑嫩,入口即化。他看着赵淑芬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淑芬,”老周叫她。
“咋了?”
“没啥,”老周说,“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赵淑芬头也没回:“赶紧吃你的饭,别贫。”
吃完饭,她扶着老周到阳台晒太阳。旧藤椅吱呀响了一声,她赶紧把旁边的也搬过来,让他靠着。
“舒服。”老周眯起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赵淑芬坐在他旁边,手里择着菜——其实菜早就择完了,她就是找个事儿做。
“淑芬,”老周忽然说,“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赵淑芬愣了一下,菜掉了一片。她弯腰捡起来,没有接话。
老周也不在意,继续说:“你说咱俩这算啥?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能遇见。”
“遇见了就好好过,”赵淑芬说,“说这些干啥。”
“我是说真的,”老周看着她,“要是没有你,这次手术……”
“行了,”赵淑芬打断他,“别老说这些。过去的就过去了。”
老周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又温暖。
下午,厨房里炖着鸡汤。土鸡是林秀英送来的,正宗走地鸡。赵淑芬杀了洗净,剁成块,小火慢炖。鸡肉的香味飘满屋子,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淑芬,”老周在客厅里喊,“鸡汤好了没?”
“还早着呢,”赵淑芬走出来擦手,“你饿啦?”
“有点。”
“饿了就先吃点水果。”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老周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甜滋滋的。他看着赵淑芬又回到厨房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段时间她瘦了不少,眼角都有了细纹。
晚上吃完饭,赵淑芬打来热水要给老周擦身体。
“我自己来。”老周说。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你能动吗?”
老周不说话了。
她帮他擦着肩膀和手臂,动作很轻很仔细。擦完上半身,又要擦腿。老周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没理他。
擦完身体,赵淑芬把水端出去倒掉。回来的时候老周已经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她帮他掖了掖被子,手指触到他瘦削的手腕,心里忽然有点难受。这段时间老周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手腕现在只剩骨头。
“淑芬,”老周叫她。
“啥?”
老周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淑芬坐在床边,看着他:“啥事?”
老周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把我名下的房子过户给你。”
赵淑芬愣了一下。
“你说啥呢?”她皱起眉头,“好端端的说过户干啥?”
“你先听我说,”老周说,“这房子以后还不是留给你的?现在过也是过,以后过也是过,不如早……”
“行了,”赵淑芬打断他,“赶紧睡觉。”
老周还想说什么,但看赵淑芬已经站起来去关灯了,只好把话咽回去。黑暗中,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慢慢走远,然后是次卧开门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老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赵淑芬是不好意思,但这件事他想了好几天了,总得找机会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