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零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一条消息跳出来:“阳台能看见南天星座,下来吗?”
秦昭宁看着那句话,三秒没动。她没回,也没说话,手指蹭了下右耳耳垂。窗外风很轻,楼下花园的灯还亮着,树影比刚才淡了些。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只珍珠耳钉。金属扣冰凉,她停了几秒,戴上它。换上米白色针织开衫,套上深灰长裤,动作慢,但很认真。
走出公寓楼时,夜风吹到脸上。他站在车边,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了一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耳朵上,顿了一下,说:“来了。”
“嗯。”她点头,“南天星座?你还看这个?”
“查的。”他拉开副驾驶门,“不是懂,是临时学的。”
她坐进去,闻到车里有雪松味,不是开会时那种冷香。车子启动,路灯一盏接一盏从窗边划过,谁都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江畔公园门口。他熄火,递给她一条浅灰色薄毯:“坡顶看得清楚,走几步就到。”
小路往上,草叶碰裤脚,虫叫断断续续,远处有江水声。他们并排走,不远不近,像平时在公司走廊遇见那样。没人先开口。
山顶平坦,城市灯光少,天空反而更亮。星星很多,银河横在天上。他铺开毯子,两人坐下,肩膀之间不到一手宽。
顾寒舟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查了今晚的星星……也查了我们第一次签协议那天的。”
她侧脸看他,月光照在他鼻梁上,眼镜反光。
“那天没星星。”他声音低,“云厚,后来下雨了。今天有。我想,也许时候到了。”
他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秦昭宁,我不知不觉,喜欢上你了。”
他说得不太顺,最后几个字有点卡,说完没躲开视线,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毯子边敲了两下——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
秦昭宁没动。呼吸像被压住,胸口起伏变明显。她低头看毯子流苏,一根根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你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没马上答,扶了下眼镜,像是想好怎么说。
“从你当着投资人面说我‘管理风格像封建家长’那次。”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第三会议室,投影仪坏了。”
她愣住,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那次她确实说了,全场安静,王秘书低头猛记。他当时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建议很尖锐,但我接受”,然后继续开会。
“所以你是记仇?”她看他,语气带刺,“因为一句话,记到现在?”
“不是记仇。”他摇头,眼神没闪,“是那时候发现,你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哪怕对象是我。我不讨厌这样的人。”
她抿嘴,没接话。风吹过头发,耳垂上的珍珠轻轻晃。
“我以为……你只是履行协议。”她低声说,“毕竟一开始,你也不乐意。”
“我不乐意的事很多。”他看着她,“但没有一件让我半夜三点还在改你项目书PPT的备注字体。”
她猛地看他:“你改过?”
“微软雅黑太死板。”他淡淡说,“换成思源黑体,字号调小0.5。你下次汇报试试,投资人多看0.8秒。”
她怔住。原来那些她以为自动更新的文件,是他进过她的共享文档。
“所以B市调研报告里的热力图……”她声音轻了。
他没否认,只说:“你喜欢的东西,我不想被人随便否掉。”
她喉咙发紧,手攥紧毯角。原来那些帮忙,都不是巧合。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试探他,其实他早就站到她这边了。
“那你现在说这个……”她顿了顿,“是因为觉得我快撑不住了,给个安慰奖?”
“不是。”他打断她,语气重了些,“是我不想装了。每次你靠近,我都想,这句话能不能现在说。但我怕你说‘我们只是契约夫妻’,然后走开。”
她没说话,眼睛却睁大了些。他居然知道她在等什么,甚至比她自己还清楚。
“我知道你怕。”他声音低了,“你怕认真,我也是。可我现在坐在这儿,看着星星,就想告诉你——我不是完成任务,也不是演戏。我喜欢你,很久了。”
风突然停了,虫叫也静了一瞬。
她抬眼,撞进他视线里。他没躲,也没笑,就那样看着她,像在等答案。
她没哭,也没笑,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手指碰到他的袖口。那一瞬间,两人都没动。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她忽然开口。
“什么?”
“别人替我决定节奏。”她看着他,“包括你现在说的这些。”
他皱眉。
“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听不见,“这次我没那么讨厌。”
他呼吸一僵。
她没再说别的,低头玩毯子流苏。心跳很快,但她不想逃,也不想回答。
她就坐在那儿,肩挨着他,头顶是星星,耳边是他呼吸。这一刻她明白,有些事,理智拦不住。
就像现在,她一句话没说“我也喜欢你”,可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