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赵淑芬把老周安顿好,自己却坐立不安。
“咋了?”老周看着她,“你这走来走去的,我头都晕了。”
“你别管。”赵淑芬说,脚步不停。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在焦虑什么。医生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脑子里那团阴影一直在打转。
晚上,老周早早睡了。赵淑芬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格外清醒。她翻来覆去,把床单都折腾凉了还是没有睡意。干脆爬起来,坐在客厅里发呆。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在播什么节目她根本没看进去,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淑芬?”老周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你咋还没睡?”
“就来。”她应了一声,关掉电视。
这一夜她基本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赵淑芬给老周煮了粥,煎了鸡蛋。老周坐到桌前,看了她一眼。
“你眼袋都出来了。”他说。
“没事。”赵淑芬把碗推到他面前,“多吃点。”
老周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吃完饭还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朵月季花。
“给你。”他把花递给赵淑芬。
赵淑芬愣了一下,接过花。红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挺好看的。
“你还有心思搞这个。”她说。
“咋没有。”老周在她身边坐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赵淑芬白了他一眼:“你别胡说。”
老周笑了笑,不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赵淑芬度日如年。手机响了她紧张,医生没打电话她又失望。这种滋味比老周做手术那天还难熬——那时候至少知道结果是死是活,现在倒好,悬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第三天上午,社区医院的电话终于来了。
赵淑芬接电话的手都在抖。喂了几声才听清对方说什么——结果出来了,让老周过去一趟。
“走。”她挂了电话就对老周说。
“这么急。”老周慢悠悠地站起来,“等我换个衣服。”
赵淑芬在门口等急得直跺脚,老周却跟没事人似的,扣子一个一个系。
两个人赶到医院,医生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赵淑芬顾不上排队,直接挤到门口。
“医生,我们的结果出来了没有?”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周志远?是吧?”
“对对对。”赵淑芬连连点头。
医生仔细看了一会儿报告,眉头舒展开了。
“良性肿瘤,做手术切除就行。”医生说,“没大事,别担心。”
赵淑芬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看你吓得。”老周笑着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赵淑芬站稳了,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后怕,反正就是忍不住。
“哭啥。”老周帮她擦眼泪,“都说了没事。”
医生在旁边看着,笑了笑:“大娘这是关心则乱。大爷你也别大意,还是得做手术切除。”
“知道知道。”老周连连点头。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赵淑芬还是有点恍惚。良性,真的是良性。她一路上反复问老周好几遍“医生真的这么说”,老周都被她问烦了。
“真的,比珍珠都真。”老周说,“你这老太太,咋这么能絮叨。”
赵淑芬不管他,继续絮叨。絮叨着絮叨着,自己先笑了。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她有点不敢相信。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术前要提前一天住院,做各项检查。办住院手续的时候,赵淑芬跑上跑下,缴费、拿药、填表格。老周想帮忙,被她按在椅子上。
“你坐着,别动。”
老周只能听她的。
走廊里,赵淑芬陪老周坐着等床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周身上。他闭着眼,嘴唇有点白。
赵淑芬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医院的小花园,有病人在散步,有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赵淑芬看着他们,心里却有点发慌。
她想,如果老周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怎么办。
62岁了,她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助。老赵走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慌过——那时候是懵的,现在却是清醒的,清醒地害怕失去。
“淑芬。”老周在叫她。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来了。”她走过去,在老周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还好,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