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周就起来了。
赵淑芬正在厨房切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咋起这么早?”她问。
“睡不着。”老周走到厨房门口,“今天不是去体检吗。”
赵淑芬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先吃点东西,空腹检查的项目多,等会儿饿过头了。”
老周应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赵淑芬给他盛了一碗粥,又把咸菜端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鸟叫声特别响亮,赵淑芬心里有点发紧。
吃完饭,赵淑芬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锁上门。老周已经骑电动车在门口等她了。
“社区医院有点远,”老周说,“你坐稳了。”
赵淑芬坐到后座上,手抓住老周的衣角。电动车启动,风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她看着老周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刺眼。
到了社区医院,人已经不少了。大多是老年人,有的坐着排队,有的站着聊天。赵淑芬扶着老周找到一个空位。
“你先坐着,”她说,“我去看看叫什么号。”
“不用,”老周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
“还是我去吧。”赵淑芬不放心,跟在他后面。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她站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老周。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排到了,赵淑芬报上名字,拿了单子。体检的项目不少,血常规、心电图、B超、CT,一项一项做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老周做心电图的时候,赵淑芬站在门外。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医生表情严肃,眉头皱在一起。她心里咯噔一下,又不敢表现出来。
“没啥事,”老周出来的时候她笑着说,“肯定没事的。”
老周点点头,没说话。
最后一个项目是CT。赵淑芬扶着老周躺到机器上,心里默默祈祷。医生操作着设备,屏幕上是黑白的图像。赵淑芬看不懂,但她看到医生的脸色越来越沉。
“下来吧。”医生说。
老周坐起来,看了她一眼。赵淑芬勉强笑了笑:“我们去吃饭。”
中午的太阳特别烈,赵淑芬扶着老周走出医院大门。附近有家小饭馆,她要了两碗牛肉面。老周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咋了?不好吃?”赵淑芬问。
“没啥胃口。”老周说。
赵淑芬心里更慌了。她草草吃完,收拾了一下碗筷。正要起身,护士跑过来。
“您是周志远的家属吗?”护士问。
赵淑芬愣了一下。老周的名字是周志远,这个她知道。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护士又说:“医生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赵淑芬站起来,看了老周一眼。老周正低头坐着,好像没听见。
“你先坐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去去就来。”
医生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病人。赵淑芬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的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您是病人家属?”
赵淑芬走过去:“我是他老伴。”
医生放下笔,脸色很不好看。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CT片,挂在墙上。黑白影像上,一团阴影特别明显。
“您要有心理准备,”医生说,“这里有个占位,需要进一步检查。可能是肿瘤。”
赵淑芬的脑子嗡的一声,后面医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她看着墙上的CT片,那团阴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医生,”她的声音在抖,“这……严重吗?”
“现在还不好说,”医生说,“需要做进一步检查,确认是良性还是恶性。您先别太担心。”
赵淑芬机械地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走廊里的日光灯特别亮,刺得她眼睛疼。
老周还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淑芬,”他说,“检查完了,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