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的手指碰了下耳钉，摸到一个小缺口。她没低头看，把手放下，轻轻搭在左手腕上。披肩已经整理好，扣子也扣上了，肩膀不觉得冷了。她抬头看着前方，拍卖台是空的，背景板上印着今晚最后一件拍品——一幅民国时期的老城厢水彩画。
音乐变成了慢一点的爵士，灯光也暗了一些。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真的笑，只是习惯性地做出这个表情。她站着没动，也没回头去看身边的人。
顾寒舟把空杯子递给侍者，动作很轻，杯子碰到托盘发出很小的一声响。他站回原位，左手插进裤兜，右手垂着，拇指擦了下袖口，好像在蹭掉什么。他没说话，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地毯缝里有一点亮光，是耳钉掉下来的小金属角。
他往前迈了半步，用鞋尖把那块碎片压进地毯里。然后他移动身体，刚好挡在秦昭宁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不是故意表现，也不是做给别人看，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她往后退一点，他就补上那点空隙。
他背影挺直，西装很合身，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秦昭宁没躲开，也没靠过去，但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这个人，稳得不像假的。
徐还站在原地，手里酒杯歪了一下，酒在杯子里晃。他刚才说“误会”时就不自在，现在更说不出话来。顾寒舟没看他，但全场没人敢小瞧这份沉默。
“顾总。”徐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就和秦小姐聊几句艺术投资的事，没别的意思。”
顾寒舟这才转头。眼神不凶，也不冷，就是平平地看着他一眼，像在确认东西是不是放对了位置。他说：“说话也要看场合。”他顿了顿，看向徐刚才碰过秦昭宁手臂的地方，“下次，别碰不该碰的人。”
旁边三个人听见这话，自动往两边退了半步。一对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女人拉了下男人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悄悄绕开了。
徐喉结动了一下。他想笑，可嘴角刚抬就僵住了。顾寒舟没再说话，也没做什么威胁的动作，就这么站着，像一堵墙，把他和秦昭宁彻底隔开。
“纯属误会。”徐干笑了两声，举起杯子假装喝酒，发现里面只剩一点残渣，“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挤进人群后几乎是逃走的。
没人追他，也没人议论。一切恢复正常，音乐继续放，侍者端着酒来回走，有人聊天，有人拍照。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已经变了。
离他们最近的一桌，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小声对同伴说：“顾总真是护妻啊，眼睛都没眨一下。”
旁边男人喝了一口酒：“你不明白，秦小姐不是普通的联姻对象。你看他站的位置，一步都不让。”
另一桌，中年夫妇碰了下杯子，低声说：“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敢惹一个，另一个马上就能压下去。”
这些话声音不大，但慢慢传开了。有人听到了，有人装作没听见，但每个人看秦昭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不再是“靠婚姻上位的秦家女”，而是“顾寒舟公开护着的女人”。
秦昭宁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得到。空气轻松了，肩膀也放松了。她的右手彻底放下，不再去碰耳钉。呼吸变得平稳，胸口也不再发紧。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她知道顾寒舟还在那里，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着，袖口整整齐齐。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很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她记得。记得他接过杯子时指尖的温度，记得他给她拉好披肩的动作有多轻，记得他挪动脚步把她完全挡在身后的那一刻，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说。
她只是看着前面那幅水彩画。画上有老房子，砖墙旧旧的，梧桐树影斜斜地照在弄堂口，像某个被遗忘的下午。
“你真打算在这站一晚上？”她忽然开口，语气还是带刺，“拍卖快开始了，你不去前排坐？”
顾寒舟没动。“你没走。”他说。
“我没说我要走。”她挑眉。
“那你为什么不走？”
“等你说完话。”她侧头看他，眼角微扬，“刚才那句‘不该碰的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他看着她，不回答。
她等了几秒，见他不说，就收回视线，轻哼一声：“算了，当我没问。”
她往前迈半步，想离开这个位置，但他没让开。他仍然挡在她前面，像一个不肯撤岗的哨兵。
“让让。”她说。
他不动。
“顾寒舟。”她语气有点硬，“我不是小孩，不需要你出来替我赶人。”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想。”他打断她，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她愣住。
这话太直接，太简单，不像他会说的。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冷笑，想提醒他是契约夫妻，可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矫情。”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他没追上来，也没叫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没发出去的备忘录：【提醒陈伯，珍珠耳钉送去修。】
他删掉，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拍卖师走上台，敲下槌子，宣布最后一件拍品开始竞拍。灯光集中到舞台中央，大家陆续围过去。
秦昭宁站在第三排右边，手扶椅背，没有坐下。她看着台上那幅水彩画，听着报价声此起彼伏，数字不断往上跳。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就在这附近，没走远。
她左手悄悄摸了下右耳的珍珠耳钉，触感温润。金属托的缺口已经被修好了，边缘光滑，像从来没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