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的空调开得很足,林晚却觉得全身发冷。
照片就在包里,像一块烧红的炭,贴着腰。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否则会当场跪在马路牙子上。
苏小满追了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林晚!你冷静点!”
冷静?她现在要是能冷静,就不是人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林晚甩开她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陆老师……他怎么可能?”
“我知道,我也吓到了。”苏小满皱着眉,“但你现在冲过去质问,不是找死吗?万一他真的是……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林晚知道她在理。可她更无法接受的是,这十年来陆老师对她的好,都是假的?
“不亲口问清楚,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她说。
苏小满看了她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要去我陪你。”
“不用。”林晚已经拦下了辆出租车,“你回去等我消息。”
“林晚!”
车门关上,把苏小满的声音隔在外面。
出租车往前开,林晚看着窗外街景一点点向后退,思绪却一直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年轻的陆伯谦。站在赵鹏旁边。两个人在交易什么。
不可能……
她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也许多少只是长得像?也许苏小满的父亲看错了?也许……
没有也许。
她在心里否认了一万遍,可那张照片清清楚楚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陆伯谦家楼下。天已经全黑了,老旧小区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楼道口有几盏昏黄的灯还亮着。她付了钱,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五楼。没有电梯,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到了门口,她却突然不敢敲门了。
如果陆老师真的是叛徒怎么办?如果这十年他对她的好都是演的,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十年来陆老师帮她的每一个画面。第一次请她吃饭,说“小林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找我”。每次她去问当年的事,他总是很耐心,说“慢慢来,真相不会跑的”。还有上一次,他把自己手里的调查资料全部交给她,说“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如果是演的,这演技也太可怕了。
除非……
她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心里打了个寒颤。
除非这张照片是伪造的。有人在故意误导她,想让她怀疑陆老师,切断她最后的助力。
也不是不可能。她是做鉴定的,太清楚现在做旧技术有多厉害。一张假照片,就能让她十年的信任彻底崩塌。
好深的计策。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亲口问清楚。不是为了相信谁,是为了她自己。这口气不出来,她会憋死。
她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下来。几秒钟后,门开了。
陆伯谦站在门口,看到是她,愣了一下。老人穿着一贯的灰色毛衣,手里还端着那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缸,泡的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是林晚啊。”他的表情从惊讶恢复到惯常的和蔼,“这么晚了,有事?”
林晚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陆老师,您认识赵鹏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伯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端茶缸的手停在了半空,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抓住。几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看来,你都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背影比平时更驼了一些。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灯光里。她不知道等着她的会是什么答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