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身,拿起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地毯很软,脚步声很小。门轻轻关上,她走了。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老张等在车边,替她打开车门。她坐进去,裙摆滑开,深灰色的丝绒在阳光下有点亮。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她拿出化妆镜,拧开一支正红色口红,慢慢涂上嘴唇。镜子里的她眼神平静,一点不紧张。
车子启动,绕了两个街区,前面就是会展中心。红毯铺在地上,记者们举着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一辆银色宾利先到了,顾寒舟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没马上进会场,而是站在车旁,朝她的方向看。
她的车停下,车门打开。顾寒舟伸出手。
秦昭宁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稳,温度正常。她踩着高跟鞋踏上红毯,抬头笑了。快门声立刻响成一片。她没有松手,两人并排走,步子一样快,像练过很多次。记者想往前挤,被保安拦住。没人听见顾寒舟低声问:“今天穿裙子?”
“天气暖。”她答。
“你早上八点还在改PPT。”
“所以现在要补回来。”
他没再说话。她上台阶时,他靠得近了些,袖子轻轻擦过她的披肩。
宴会厅里灯很亮,空气中有香槟和花的味道。她接过侍者托盘上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杯底。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人走过来,年纪五十左右,手腕上的玉镯看起来很贵。
“秦总最近挺忙啊,听说你们‘星链计划’差点被人抢走?”
秦昭宁笑:“消息真快。不过结果你也看到了,项目照常,合作方都在。”
女人挑眉:“年轻人做事是猛,就怕压不住场面。”
“压不压得住,看结果就行。”秦昭宁喝了一口酒,“你说是不是?”
女人一愣,笑了:“有意思,难怪顾总总往你们公司跑。”
秦昭宁没接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寒舟。他正在和两个白发男人说话,语气平和。其中一人问:“秦家最近不太平吧?”
顾寒舟端着酒杯,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秦昭宁身上,才说:“家事处理完了,公司一切正常。”
“这么快?”
“该走的流程都走了,通报也发了。”他顿了顿,“内部问题,不会外传。”
另一人点头:“这才像个大公司的样子。”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秦昭宁那边。见她和别人聊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左手拇指蹭了下领带结,然后松了半寸。
秦昭宁转身去拿新酒杯,脚下一滑。地毯翘起一角,她身子一歪,本能地伸手撑住旁边。
顾寒舟已经走近。他没直接扶她,而是快速靠近,一只手虚挡在她肘后,帮她稳住。
“地毯松了。”他说。
“嗯。”她点头,顺手拉了拉披肩。
两人继续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周围人都觉得他们配合默契,连脚步都没乱。
拍照的人抓拍间隙,秦昭宁抬手整理耳侧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下左耳的珍珠耳钉。
顾寒舟看见了。
他没停下说话,但借着为她挡人的动作,右手抬起,把她右肩歪了的披肩轻轻扶正。动作自然,像整理自己衣服一样。
她察觉了,侧头看他一眼。
他看着前方:“有人在拍我们。”
“那就让他们拍。”
她走到圆桌区,几个文化圈的人在聊艺术基金的事。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说:“秦总亲自管这种事,是不是太浪费了?”
“如果能让三个艺术空间活下去,就不算浪费。”
“可这种项目回本慢,投资人不一定愿意投。”
“我不是为了讨好投资人。”她直视对方,“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佩服。”
顾寒舟站在三米外听着,没插话。直到她拿着空杯准备换酒,他才走过来:“别喝太多。”
“一杯还没喝完。”
“上次你也这么说,最后喝了三杯。”
“那次是庆功。”
“这次不是?”
她看他一眼:“算是。”
她接过新酒杯,转身时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两个人,她穿深灰长裙,他穿黑西装,站在一起很般配。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母亲葬礼上第一次见他。那时他穿着校服,站在爷爷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现在他站在这里,还是不爱说话,但谁都忽略不了他。
一个商会夫人走过来:“你们俩今天真好看。”
“谢谢。”秦昭宁笑。
“我女儿前几天说,你们是江城最不像‘联姻’的一对。”
顾寒舟淡淡开口:“我们本来也不是为了像谁才在一起的。”
夫人一愣,随即大笑:“说得真好!”
秦昭宁低头喝酒,没抬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乐队开始演奏爵士乐。灯光暗了一些,气氛轻松起来。她走到窗边透气,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一片。
顾寒舟跟过来,站她斜后方,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比你早十分钟。”
“一直在外面等?”
“顺便见了个客户。”
她转头看他:“其实不用每次都来。”
“哪次?”
“比如刚才,那个夫人说我们不像联姻夫妻的时候。”
“我说的是实话。”
“你以前不会当众解释这些。”
“以前没人值得我说。”
她没接话,把酒杯放在窗台。
主持人宣布要开始慈善拍卖,大家陆续回到主厅。秦昭宁理了理裙子,准备回去。顾寒舟走在她右边,位置刚好能护着她。一个男宾端着酒杯走来,脚步太快,眼看要撞上她。
顾寒舟抬手,酒杯轻轻挡住对方手腕,力道不大,但拦住了。
“小心。”他说。
那人连忙道歉。
秦昭宁看了他一眼。
“习惯动作。”他解释。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回到主厅,她和一圈熟人聊天,说着某个艺术家的新展。顾寒舟被会长叫去谈话,站在十步外,眼睛还不时看她这边。
她抬手摸了下耳钉,动作很小。
他看见了,没动。
灯光再调,拍卖开始。第一件拍品是一幅水墨画,起拍三十万。
秦昭宁举起号牌。
顾寒舟也举了。
两人对视。
她放下。
他没放。
画以五十八万成交。落槌后,他走回来。
“你抢什么?”她问。
“你喜欢那幅画。”
“我没打算买。”
“你上周转发过作者的帖子。”
“那是工作号。”
“你点了赞。”
她盯着他:“这你都记得?”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她不说话,拿起酒杯,发现只剩一点泡沫。
他接过空杯,递给侍者,又拿了一杯新的递给她。
“这次别喝太快。”
“你管得真多。”
“应该的。”
她轻哼一声,接过杯子。
第二件拍品是一对青瓷茶具,非遗大师做的。
秦昭宁看着展台,没举牌。
顾寒舟也没动。
但她知道,他会记住这件。
就像她知道,他刚才扶披肩,是因为她冷了。
周围笑声不断,镜头来回扫。她站在这里,穿深灰长裙,涂正红口红,手指偶尔碰一下耳钉。
他站在她斜后方两步,西装笔挺,目光扫全场,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没人离开。
没人走开。
晚宴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