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这不是我说的,是陆伯谦。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渐渐稀疏的雨丝,然后把窗帘拉上。
“十年前死的,不只是你父亲一个。”他转过身,表情凝重,“孙伟背后的人,是赵鹏。”
赵鹏。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记忆。十年前跨境文物走私案的核心成员,官方通缉名单上的常客。后来听说他畏罪自杀,尸体都火化了。怎么可能是他?
“不可能……”我喃喃地说,和刚才看到照片时一样的反应,但这次是不同的意味,“赵鹏的死亡报告我看过,火化证明都有。”
“所以才可怕。”陆伯谦在沙发上坐下,显得更疲惫了,“如果死亡可以伪造,如果身份可以更换,那这十年我们追查的所谓'真相',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没有说话。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那是父亲葬礼上留下的。十年了,我以为自己在追寻一条清晰的线,却发现这条线可能是被人画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孙伟的母亲和你父亲是旧识,这本身就很奇怪。”陆伯谦继续说,“我让人查了孙伟这几年的银行流水,发现有一笔海外汇款,来路不明,金额刚好是当年那批文物估价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一个微妙的数字。像是在故意留下痕迹,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赵鹏的妻子和孩子呢?”我问。
“案发后三个月就移居海外了。”陆伯谦说,“生活费来源不明,但出手很阔绰。你觉得一个'畏罪自杀'的文物贩子,能让家人过上这种日子?”
我握紧拳头。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用十年时间精心布置的局。而我,父亲,还有所有被卷进来的人,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还有更奇怪的。”陆伯谦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赵鹏自杀前一周,他老婆突然卖掉了所有国内资产,动作快得像在赶时间。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答案呼之欲出。有人帮他善后。有人帮他伪造死亡。有人帮他把家人送出国,然后用一个新的身份继续在暗处操控一切。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如果赵鹏还活着,”我说,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平静,“那十年前的一切可能都是局中局。”
陆伯谦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打开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叠发黄的照片。照片里父亲的笑容那么年轻,那么相信这个世界。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成了害死他的凶手,一个假死逃生成了幕后黑手。
多么荒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律。
“孙伟的银行流水我让人查了,情况比陆老师说的更复杂。见面聊。”
我回了一个字:“好。”
半小时后,我们在老巷茶馆见面。这家店藏在城南的老弄堂里,招牌都褪了色,但老板是陆伯谦的老相识,通风报信最安全。沈律已经要了一壶铁观音,杯子里的茶汤透亮,倒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赵鹏的妻子孩子在澳洲。”他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但最近一次通话记录显示,她们联系的国内号码,是一个已经注销的身份证注册的。”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有人用假身份在帮她转移资金,而这个假身份的主人,可能早就死了。”
我冷笑。所以不但赵鹏是假的,连帮他家人转移财产的身份都是假的。这是一个层层嵌套的骗局,每一个环节都精密得可怕。
“我让人查了赵鹏的火化记录。”沈律又说,“确实有尸体进炉,也有骨灰出来。但问题在于——当年负责火化的工人,早就辞职了。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故意的。”我说,“毁掉所有可能的证人。”
“对。”沈律看着我,眼神复杂,“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这盘棋从十年前就开始下了,那下棋的人想要的结果,可能不是我们能查到的真相。而是——永远有人在查,永远查不到。”
我打了个寒颤。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不是对手有多强大,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你以为自己在追寻真相,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我不会放弃。”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不管他们布的是什么局,我都要把它撕开。”
沈律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
“我陪你。”他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十年的孤单有了意义。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我看了一眼屏幕,是苏小满。
“怎么了?”我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苏小满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林晚,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可能知道一些事。但见面再说,现在电话不安全。”
说完她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苏小满知道什么?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怎么了?”沈律问。
我摇头:“没事。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但我知道不是。苏小满的语气太奇怪了,那种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在害怕什么。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映出一片片光斑。我和沈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