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相安无事。
我在鉴定中心照常上班,苏小满有时候会凑过来问两句,我都用“没事”打发了。她狐疑地看我一会儿,又回去摆弄她的尸体照片。
这种平静让我不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越平静,下面越是暗流涌动。
第四天早上,沈律发来消息:“市局有个情况,下班后来找我。”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继续手里的工作。
六点下班,我打车去了沈律给的地址——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茶馆。他说这里说话方便。
推门进去,沈律已经在等了。包间很小,一壶茶冒着热气。他对面放着一杯,显然是给我准备的。
“来了。”他抬眼看我,“先喝口茶。”
我坐下,但没有动杯子:“什么事?”
“孙伟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回忆了一下,摇头:“没听过。”
“市局某科室主任,四十出头。”沈律推过一张照片,“陆伯谦的老部下。”
照片上的男人国字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能爬到这个位置的,都不简单。
“十年前他在档案室工作,负责整理部分案卷。”沈律的声音很平静,“后来一路升迁,仕途平坦得过分。”
我皱眉:“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仅仅是觉得。”他掏出手机,调出几张截图给我看,“我让人查了他的账户,三年内有五笔来自境外的汇款,总额超过两百万。”
两百万。对于一个公职人员来说,这绝对不正常。
“还有更奇怪的。”沈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母亲和你父亲是旧识。”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据我所知,孙伟的母亲叫孙桂兰,年轻时和你父亲在同一个厂矿工作过。”沈律看着我,“后来你父亲考了警校,她嫁去了外地。”
我没有说话,低头喝汤。这种感觉很难受——你以为是自己在调查别人,结果发现可能早就在别人的棋盘上。
“陆老师可信吗?”过了很久,我问。
沈律摇头:“现在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我们都清楚,这句话不只是说孙伟,也不只是说陆伯谦。这几天相安无事的假象,让信任变得格外奢侈。
吃完饭,沈律回警局。我一个人沿着马路走,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吹得我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来,是陌生号码。
“游戏结束了,但玩家还在。”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又是威胁。这才消停几天?
但这次不一样。发信时间显示五分钟前,而我现在正站在马路边,周围全是下班的人群。如果有人想对我下手,不会选这种地方动手。
除非,这不是警告,是挑衅。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往家走。进了门,反锁,换衣服,打开电脑。那个邮箱地址,我让沈律帮我追过,没追上。现在我自己来。
追踪IP地址这种事,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我一杯咖啡一杯咖啡地喝着,天色从黄昏落到黑夜,屏幕上的数据跑了一遍又一遍。
凌晨一点,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亮着,陆伯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旧的帆布包。他穿得很厚实,眉毛比上次见面更白了,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打开门,他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被利用了。”
我愣住:“陆老师?”
“孙伟的背后还有人。”他走进来,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个人,是你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我把门关上:“谁?”
“一个死了多年的人。”他说,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叠发黄的照片,“你们自己看吧。”
照片上是我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他站在一座桥边,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延,另一个——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人长得和陆沉足有七分相似。但陆沉明明说,他父亲十年前就去世了,死于跳楼自杀。
“这不可能……”我喃喃地说,手里的照片几乎拿不稳。
“十年前死的不是陆建国,”陆伯谦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是他弟弟,陆沉的父亲陆远山。陆建国还活着,一直活着,在海外操控着一切。”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雨丝细密得像一张网。我站在窗边,看着雨滴在玻璃上滑出长长的痕迹,忽然觉得这几天的平静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