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河商会分号出来之后，林渊把宋柯给的那张防水油布地图摊在膝盖上重新看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营地有七处，散布在南岭南麓到南荒边缘的弧形地带，每一处都用红河商会的暗语标了编号和简要地形。宋柯说这些营地是红河商会花了十几年时间陆续建起来的，专门供过往散修猎人和商会自己的运输队歇脚，营地外围都布有简单的预警符阵，能提前探测到归墟巡逻队的灵力波动。从商会分号往东南走，穿过南岭南麓最后一片密林，第一个安全营地就在密林尽头的一处废弃古道观驿站里。
苏冰云走在他旁边，阵杖和断剑挂在腰间两侧，杖身上的封印符纹在密林的斑驳光影里微微发亮。她正拿着古长老留下的玄都符牌翻来覆去地看。符牌是骨质的，表面刻着极细的封印纹路，纹路的走势和墟兽晶核内部的封印回路有几分相似。她用指尖沿着纹路慢慢描了一遍，说古长老在符牌里嵌入了一层很隐蔽的加密封印，用的加密手法和沈渡教的加密封印术不完全相同，更原始，更接近墟兽天赋封印的底层结构。这种加密方式不需要金色灵力也能激活——古长老自己没有金色灵力，却能刻出这种级别的封印，说明他对墟兽封印回路的研究深度远超一般的归墟观测者。
“他大概一辈子都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苏冰云把符牌还给林渊，“观测归元体，观测封天阵，观测墟兽遗骸，最后用自己的命把这些观测数据全部留给了被观测对象。归墟天机部要是知道他最后干了什么，大概会把他的档案从观测者名录里永久删除。”
密林尽头，一座半塌的石砌驿站出现在视野里。驿站的外墙被藤蔓吞没了大半，但屋顶的横梁还在，石墙上红河商会的预警符阵还在运转——虽然灵力已经很弱，但符纹结构完好，探测范围覆盖了驿站周围百步。林渊在驿站内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归墟符阵残留，便在入口处用封印阵杖补了一道反制式封印。苏冰云在驿站角落清出一片干净地面，把从红河商会带来的干粮和饮水摆好。小灰蹲在驿站门口的断石上，耳朵转了两圈，发出一声表示“安全”的低呜。小九蜷在苏冰云脚边，尾巴盖住鼻子，金色的纹路在暮色里安静地发着光。
在驿站休整的几天里，林渊把墟兽晶核炼化入了封印阵杖的增幅回路。墟兽天赋封印的结构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封印术都要古老而精妙——它不是用符纹构建封印力场，而是用骨骼和血脉本身作为封印回路，每一根骨骼都是一个封印节点，每一条血脉都是一条灵力通道。这种“以身为阵”的封印方式，和封天阵“以山为阵”的原理同源，只是规模缩小到了一具躯壳之内。炼化完成后，封印阵杖的增幅效果对归墟灵力的压制效率提升了一截，反制式封印的伪装精度也随之大幅提高。
苏冰云把墟兽胸骨裂纹的数据和封印种子的温养路径做了融合。她发现墟兽骨骼中有几个节点的结构和封印种子的生长路径高度吻合，如果把这几处节点的封印结构融入封印核心的日常运转中，封印核心的成长速度能提升不少。这个发现让她对古道观封印术和墟兽天赋封印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的理解——封玄当年创封印术，很可能是从解剖墟兽遗骸开始的。他发现了墟兽天赋封印的底层原理，然后用人造符纹的方式复刻了这套原理，最终创出了能克制归墟的封印术。古道观封印术和墟兽天赋封印走的是同一条技术路线的两个分支，而她的封印核心和林渊的金色灵力，恰好是这两条分支在数千年后重新交汇的节点。
几天后，两人从驿站出发继续南行，穿过南岭南麓最后一片密林之后，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不是被砍伐过，而是自然的植被过渡——南岭山脉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南荒。南荒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平原，和落星原那种被陨石砸出的平坦不同，南荒的地势起伏更大，地面上布满了被风沙侵蚀出的沟壑和土柱。植被从阔叶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荒草，空气也从南岭的湿润变成了干燥的燥热。
小灰在踏出南岭边缘的第一时间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呜噜，不是警告，但也不是平时的“安全”。它蹲在一根风化的土柱顶上，乌黑的眼睛望着南荒深处，耳朵缓慢地转了一圈。林渊将追踪阵盘对准南荒方向进行定向扫描，阵盘上浮现出一片稀疏的灵力光点——大多是散修猎人和小型妖兽的灵力波动，没有归墟玄部的暗绿色标记。但墟兽频段上偶尔闪过一道极微弱的信号，信号源在南荒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距离太远无法定位，但它的频率和小灰的低频呜噜完全一致。苏冰云也感应到了——封印核心在墟兽频段的共鸣下微微发热，她说南荒里确实有墟兽遗骸，而且不止一具。
林渊对照宋柯地图上的标注，确认了下一个安全营地的位置——在南荒边缘一处叫“赤土坡”的地方，营地设在一片被风沙侵蚀出的天然岩洞里。赤土坡是红河商会深入南荒的最后一个固定营地，再往南就是南荒腹地，连散修猎人也很少踏足。但古长老在地图上玄都入口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那个红圈恰好卡在赤土坡再往南大约两天脚程的位置，紧挨着南荒边缘和南荒腹地的交界线。玄都在南荒里，而不是在南岭深处。归墟万年前的初代总坛，选在了一片连植被都不愿意生长的荒原深处。
苏冰云站在南荒边缘最后一道土坎上，望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凉平原。风沙从平原深处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极淡极淡的硫磺气息。她说在南岭深处时觉得南岭已经够荒了，现在才知道南岭和南荒比起来，简直是花园。她把阵杖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杖身上的封印符纹在风沙里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罩，将迎面扑来的沙尘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林渊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古长老的符牌。符牌在靠近南荒边缘时开始自行发热，骨质表面的封印纹路在热力的作用下缓缓变亮，像是在回应远方的某种召唤。古长老说玄都非现在可入，需要等筑基大圆满或以上。他现在是筑基后期，距离大圆满还差一段积累。但古长老同时给了他完整的地图和符牌，等于给他画了一条通往玄都的安全路线。等修为到了，路就在脚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