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拆墙。”老头慢悠悠地捋了捋那并不存在的胡须,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慵懒,“这局棋下的是‘势’,不是‘杀’。你若真把墙拆了,这石室里的‘气’散了,咱们三个都得变成一阵风,吹到哪儿算哪儿。”
林梓桐没有立刻坐下,她依然保持着半蹲的警戒姿态,手中的金属管枪口微微下垂,但拇指依旧扣在扳机护圈外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右眼还在闪烁,试图解析那枚黑子的数据流,但屏幕上除了乱码,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提示:【规则加载中……进度12%】。
“规矩我懂。”叶青华倒是洒脱得很,他拉过一张同样布满灰尘的石凳,大剌剌地坐了下来,甚至还得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大爷,您这棋路看着有点邪门,不过既然要玩,我就陪您玩玩。反正这地方也跑不掉,不如先歇口气,喝杯茶再战?”
“茶?”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石桌角落的一个石臼,“那里有井水,自己兑点凉茶喝吧。这石室里没别的,就这点清凉气还算凑合。”
叶青华也不客气,起身走到石臼旁,倒了两碗浑浊的水递过去一碗。林梓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某种类似陈年书卷的味道,喝下去后,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放松了几分。
“这水……”林梓桐皱了皱眉,“味道有点怪,像是把旧书扔进泥坑里泡出来的。”
“那是‘尘封’的味道。”老头端起自己的石碗,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那种模糊的雪花点似乎少了一些,“这石室是个老古董了,里面的东西都带着几十年的尘埃味。你们刚进来时太急躁,闻不到这股味儿,现在缓过来了,自然就尝出来了。”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从刚才剑拔弩张的生死关头,突然变得有些荒诞的平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人的耳膜。
叶青华盯着棋盘,手指在另一枚白子上摩挲着。那白子表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任何倒影。“大爷,您说这棋是‘心囚’留下的。那我若是赢了,是不是就能把这石室的规则改一改?比如,让那两只‘影蚀’滚远点,或者让这破桌子能长出点热乎饭来?”
“想得美。”老头哼了一声,落下一子,“这石室的规则是死的,你只能顺着它的纹理走。想改规则?除非你能把整个石室的心给掏出来。再说了,你要是赢了,我也得告诉你怎么破局,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那要是输了?”林梓桐冷冷地问,目光死死盯着老头那双看不清底色的眼睛。
“输了嘛……”老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你就得留下来陪我下完这盘棋。这盘棋下了几百年了,一直没下完。缺个对手,正好补上。”
“几百年?”叶青华挑了挑眉,“大爷,您这寿命够长的啊。难道您是那种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妖怪?”老头摇了摇头,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棋子,那些棋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调整了位置,“我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我只是个‘守门人’。这石室就是个巨大的笼子,我是那个负责看笼子的。至于里面关的是什么……嘿嘿,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石室内的光线似乎暗了几分。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微尘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围绕着石桌打转。那两枚棋子之间的“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林梓桐感觉自己的右眼又开始发烫,但她这次没有急着去查看数据,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发现,当自己不再刻意去扫描对方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反而减弱了。
“看来,这不仅仅是下棋那么简单。”叶青华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忽快忽慢,“这石室在通过棋局读取我们的想法。它想看看我们心里最在意什么,然后把这些东西具象化,变成棋子。”
“所以,”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越是紧张,越是害怕输,这棋就越难下。对吧?”
“聪明。”老头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棋局,考的不是棋艺,是心境。谁先乱了方寸,谁就先输。”
叶青华哈哈一笑,随手抓起一把白子,并没有急着落子,而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就让它来吧。我心里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值得失去的。大爷,您要是觉得无聊,咱们可以边下棋边聊聊天。您刚才说那玉佩是老周的?老周那家伙,平时虽然嘴碎,但做事还是挺靠谱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周?”老头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他啊……早就走了。只是他的信物,还在这里等着有缘人。”
“走了?”叶青华的手指顿住了,“去哪了?回局里了?”
“回不去了。”老头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他把自己融进了这石室的缝隙里,成了这石室的一部分。就像我现在一样。”
林梓桐闻言,眉头紧锁,手中的石碗微微颤抖。她看着老头那张模糊的脸,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个看似无害的老头,才是这石室里最危险的存在。但他现在的状态,却又显得如此疲惫和无力。
“融进去……”叶青华喃喃自语,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咱们就更得好好下这盘棋了。万一输了,我也得融进去,那可就热闹了。”
“热闹?”老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是啊,热闹。等会儿要是真融进去了,咱们三个就能在这石室里开个茶话会,天天聊八卦,多好。”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紧张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石室内的光线重新变得柔和,那些旋转的微尘也渐渐停了下来。
“好了,”老头拿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第一手,我落子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老头落下的黑子,并没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
原本灰扑扑的石室地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叶青华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定睛一看,那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竟然顺着石缝“流”了出来,化作无数条细若游丝的黑色线条,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直扑三人而来。
“这老头不讲武德啊!”叶青华嘴上骂着,脚下却不敢停。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壁虎,贴着墙壁就窜了出去。
“别乱动!”林梓桐冷喝一声,右眼处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红光一闪,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瞬间扫过那些黑色线条,“那是‘引魂丝’,碰到就会把你往石缝里拽。老周,这玩意儿怎么破?”
耳机里传来老周那标志性的、带着点静电杂音的冷淡声音:“别碰,那是守门人留下的‘规矩’。你们现在是在幻境边缘,一旦触碰,意识就会被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