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位年轻的后生前来拜访钱乙。
“晚辈姓董,单名一个汲字,字及之,儿时曾患斑疹,幸得钱先生所救。”董汲作揖道:“晚辈这些年专攻小儿斑疹,终成《小儿斑疹备急方论》一卷,想请先生过目指正。‘’
钱乙听后说道:“小儿斑疹,最是凶险,与伤寒、惊搐症状相似,用药却截然不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稍有不慎,就是一条人命。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孩子死在这上头,你能写出这样一本书,想来也很费了一番功夫。”
钱乙接过书稿,翻开来看。阿雅凑过去,看到上面写着“小儿斑疹备急方论”几个字。钱乙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有时停下来,闭目思索,有时又翻开前面的内容再看一遍。阿雅见他不说话,也不打扰,董汲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神情略显紧张。
过了许久,钱乙终于合上书稿:“及之,你这书,写得甚好。”
董汲站起身,拱手道,“晚辈不敢当。只是这斑疹之疾,杀人甚速,晚辈在乡间行医时,见过许多患儿因误治而夭折,心中不忍。可细学之后发现,书中对斑疹的记载零零散散,不成系统。所以这些年我四处搜集效方,又亲试于临床,才勉强编成了此卷。晚辈才疏学浅,恐有疏漏,故特来请先生指正。”
钱乙摆了摆手,“你不必自谦。斑疹之候,危恶难治,你这书中把斑疹的病机、如何诊断鉴别、如何治疗有何禁忌、病后如何调护等都讲的十分清楚,这些正是我所探求的,你如此年轻,就自己领悟到了,不简单啊。”
钱乙沉默片刻,继续说:“及之,你这书当为传世之作,我帮你写一篇序吧。”
董汲眼眶微红,郑重地朝钱乙作了一揖。“多谢先生。”
钱乙提起笔,在书稿的末尾写了篇序,阎孝忠站在一旁,一字一句地看着。
钱乙写道:余平生刻意方药,察脉按证,虽有定法,而探源应变,自谓妙出意表。盖脉难以消息求,证不可言语取者。襁褓之婴、孩提之童尤甚焉,故专一为业,垂肆拾年。因缘遭遇,供奉禁掖,累有薄效,误被恩宠。然小儿之疾,阴阳痫为最大,而医所覃思,经有备论;至于斑疹之候,蕞然危恶,与伤寒、阴痫二证大同,而用药甚异,投剂一差,悖谬难整,而医者恬不为虑。比得告归里中,广川及之出方一秩示予,予开卷而惊叹曰:“是予平昔之所究心者,而子乃不言传而得之。”予深嘉及之少年艺术之精,而又惬素所愿以授人者,于是辄书卷尾焉。
写完之后,钱乙放下笔,端详了一番,才递给董汲。董汲接过,看了又看,激动不已。
董汲走后,钱乙坐在案前,许久没有说话。阿雅给他倒了杯茶,问:“怎么,舍不得那书稿?”
钱乙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只是在想,董及之年纪轻轻,就能写出一部斑疹专论。我这些年钻研小儿疾病,也积攒了许多药方医案,也是时候该写一本自己的书了。”
阿雅点了点头:“若是能把这些内容写成书流传后世,也算是不枉你这一生心血,只是这些年你太过劳累了,我让孝忠帮你整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