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叶青华突然动了动身子,打破了这份宁静。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石桌的一角,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林梓桐立刻警觉地睁开眼,手中的金属管瞬间抬起,但看到叶青华只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听到了吗?”叶青华压低声音,眼神专注地盯着石室深处的一处阴影。
林梓桐侧耳倾听,片刻后,她也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声响。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滴水声,而是一种类似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正从石室的另一端缓缓传来。
“笃笃”声在死寂的石室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回声被无限拉长,显得诡异又刺耳。
林梓桐的右眼“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闪过一道幽蓝的微光,她没说话,只是左手拇指轻轻拨动了金属管枪栓上的保险,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劲。
“别动。”叶青华压低声音,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动静不对劲。刚才咱们那是‘心囚’陷阱,动静大才容易触发。现在这地方,连呼吸都像是在打雷,可你听……”
他故意顿了顿,侧过头,那双天生能看穿灵体本相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在偷吃糖渣。正常鬼怪路过,那动静得跟开拖拉机似的,能把石头震酥了。但这玩意儿,像是个怕吵的小贼。”
“小贼?”林梓桐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刁蛮,“在这鬼地方装神弄鬼的小贼,通常下场都很惨。要么被撕成碎片,要么被做成标本。”
话音未落,那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紧接着,石室深处的阴影里,缓缓探出了一只脚。
不是那种腐烂发黑的鬼脚,也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一只穿着旧式布鞋的人脚。鞋子很干净,甚至有点讲究,上面还绣着几朵并不起眼的云纹。
叶青华挑了挑眉:“哟,还挺时髦?这年头厉鬼都开始搞复古穿搭了?”
那身影慢慢从阴影里挪了出来。是个老头,看起来六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木棍。他的脸很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边缘不断闪烁着雪花点。
最诡异的是,这老头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是在真空中滑行。
“谁?”林梓桐低声喝道,枪口微微抬起,但并没有立刻射击。她的右眼快速扫描着对方的数据流,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乱码,最后定格在一个奇怪的符号上——【记忆封印:残缺】。
“别开枪。”叶青华伸手拦住了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这家伙身上没有怨气,也没有妖力侵蚀的痕迹。你看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确实,那老头走得再快,地上也拖不出半寸黑影。在这个空间结构特殊的石室里,没有影子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他是活人,要么……他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是来送东西的。”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你们吵得太大了,差点把我也给震散了。”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大爷,您这开场白挺别致啊。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您这是哪门子的送货员?送的是冥币还是骨灰盒?”
老头翻了个白眼,那动作让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居然会翻白眼?鬼怪通常只有空洞的眼眶或者固定的表情。
“送的是你们的‘麻烦’。”老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黑漆木棍往地上一顿,“刚才那俩‘影蚀’是冲着你们来的,但我顺手把它们挡在了门外。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脑子里有点乱。刚才为了挡它们,我把自己脑子里的一段‘记忆’给弄丢了。你们要是想走,得帮我找回来。”
“找记忆?”叶青华嗤笑道,“大爷,您这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咱们现在是逃命要紧,您倒好,还要搞寻人启事?”
“不是普通的记忆。”老头严肃起来,原本模糊的脸庞瞬间清晰了一瞬,露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是‘妖力侵蚀’的前兆。刚才那两只影蚀,其实是某种仪式的‘引子’。它们被放进来,就是为了唤醒石室里的某个东西。如果我不阻止,等会儿你们就得变成这石室的装饰品。”
林梓桐眉头紧锁,手中的金属管微微下垂,但眼神依然警惕:“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那个仪式的一部分?”
“证明?”老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帕,里面包着一个小巧的玉佩,“这个,是我刚才在门口捡到的。上面刻着746局的暗记,虽然被血污盖住了,但我认得。”
叶青华凑近一看,果然,那玉佩上隐约透着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正是746局外勤组专用的信物。
“这玉佩……”叶青华脸色微变,“是老周留给我的备用信物,早就被我扔在抽屉底下了,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有人把它带过来了。”老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而且,它现在正被某种力量强行‘读取’。如果不赶紧处理,这石室里的空间结构就要崩塌了。”
“空间结构崩塌?”林梓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是说,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
“不,是被‘同化’。”老头摇了摇头,“到时候,你们就会变成这石室里的一部分,永远守在这里,直到下一个倒霉蛋进来。”
叶青华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大爷,您这故事编得挺圆滑。不过,咱们746局有个规矩,遇到这种‘送上门’的线索,通常都是陷阱。您说您是来帮我们的,那怎么证明您不是那个要坑我们的‘幕后黑手’?”
老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就试试呗。你们要是输了,就留下来陪我下棋;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们怎么破这个局。”
“下棋?”叶青华一愣,“您还会下棋?”
“当然。”老头指了指石室中央那块早已布满灰尘的石桌,“刚才咱们休息的时候,桌上就有副残局。既然你们醒了,不如陪我这把老骨头杀一盘?”
林梓桐看着那棋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棋盘……好像不是普通的棋子。”
“那是自然。”老头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这是‘心囚’留下的棋子。谁先赢,谁就能掌控这石室的规则。”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行啊,既然大爷这么有兴致,那我就奉陪到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输了,我可不会留在这里陪您下棋,我会直接把这石室给拆了!”
“拆了?”老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那你可得小心了,这石室的墙,可是用‘记忆’砌成的。你拆得越快,掉下来的‘记忆’就越重,到时候,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忘了就忘了!反正我本来就没几个正经记忆,正好换个新鲜的!”
石室中央的石桌旁,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
老头将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位置,那棋子落下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在粗糙的石桌面上扩散出一圈淡灰色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