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秘任务2:黑影
按键按下去的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
两秒。
然后他感觉到了。
方向盘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不是发动机的那种震动。是更深层的,从车底传上来的,像心跳,又像呼吸。老帕杰罗的引擎声变了,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一种更有节奏的韵律,像某种古老的机器在苏醒。
仪表盘上的灯光闪了一下。
油表指针往下掉了一截。
瑞爸没看油表。他盯着前方的塌方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整辆车开始动。
不是往前开。
是变形。
老帕杰罗的车身发出一连串金属咬合的声音,咔哒,咔哒,咔哒。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下。从车头到车尾,从底盘到车顶,每一个部件都在移动。
瑞爸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他的身体随震动微微晃动。不是慌张,是适应。二十年前他也经历过这种晃动。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坐的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和不知道,没有区别。
重要的是手要稳。
车底盘开始展开。
瑞爸感觉到座椅在下降——不是真的下降,是车身在下沉。四个轮子向外移动,轮轴延长,轮胎变宽。底盘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向两侧伸展,托住整个车身。
3.8升的发动机发出更强劲的轰鸣。
250匹马力在咆哮。
然后是车门。
他没有关门。
车门自动收进去了。不是折叠,是整个缩进车身里,像某种生物的鳞片合拢。没有后视镜,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车身在升高。
一寸,两寸,三寸。
轮胎压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比平时高了三倍。
老帕杰罗变成了一台巨大的钢铁结构。
不是车了。
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平台,一个四条腿的怪物,一个变形金刚——如果有人见过变形金刚的话。
底盘升高了六十厘米。
轮距拓宽了一倍。
车身变成了一个扁平的舱室,像某种甲虫的背壳,线条硬朗,表面光滑。老帕杰罗本来就是黑色的,现在变成了更深沉的黑,在雨夜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最明显的变化是前面。
车头向前伸出,伸出两条粗壮的机械臂。每条臂有三节,比成年人手臂还粗,末端是四根可以活动的手指。机械臂平时收在车身两侧,现在完全伸展出来,悬在半空,张开手指,像准备拥抱什么。
或者抓住什么。
瑞爸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
后视镜没了。但后视镜的位置变成了一块小小的显示屏,黑白的,模糊的,实时显示车后方的情况。他以前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现在他知道了。
他挂挡。
老帕杰罗向前移动。
不是轮胎在滚,是底盘在移。四个轮子变成了四个支撑点,轮毂在转动,带动整个底盘向前滑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爬行。
前方五十米就是塌方处。
刚才那个跪在快车道中间的中年人已经退到了路边。他看见了这辆车——不,他看见了“什么东西”。在雨夜里,一个庞大的轮廓从黑暗中升起,金属表面反射着远处警灯的红蓝光。
他愣住了。
但他的手还在挥。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朝塌方冲过去的车,他就要拦。
瑞爸看见了那个人。
他没减速,但他的右脚在油门上动了一下。轻点。
是致意。
塌方处比刚才更乱了。
刚才翻下去的那辆白色SUV在往下陷。雨水灌进塌方的裂缝里,把底下的泥沙一点一点冲走,整块路面在缓缓倾斜。那辆白色SUV顺着力学结构滚了两米,卡在一个大水泥块旁边。
车里有人在动。
但动不了。
安全带卡住了。
那辆黑色轿车的情况更糟。压在它上面的水泥板正在往下沉,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里面的人没有声音,不知道是晕了还是——
银色面包车还在喊。
“救命——”
声音比刚才更弱了。
老帕杰罗停下。
距离塌方边缘大约十米。
这个距离刚好。机械臂的伸展半径大约是八米,如果要抓住什么东西,必须停在这个位置。太近会掉下去,太远够不着。
瑞爸松开方向盘。
他没有犹豫。
右手在副驾驶座旁边的一个凹槽里摸了一下。凹槽平时是盖着的,现在自动弹开,里面是一个操纵杆。很短,只有二十厘米长,末端是一个球形的把手。
他握紧把手。
机械臂动了。
左边的先动。那条臂向前伸出,穿过雨幕,穿过飘浮的水汽,伸向那辆银色面包车。机械手指张开,张到最大,像一只巨大的螃蟹在夹东西。
面包车的车顶已经变形了。
铁皮被挤压成一团,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但后座还有空间,后挡风玻璃碎了一半,有人从那个洞里伸出手,在乱挥。
机械手指夹住车顶边缘。
不是抓,是托。
瑞爸把操纵杆往后拉了一点。机械臂收紧,托住面包车的车身,轻轻往上抬。不多,只抬了十厘米,但足够让后座那个人把身体挤出来。
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浑身是血,但还能动。她从后挡风玻璃的破洞里爬出来,踩着机械臂的手臂往下跳。
有人接住了她。
是那个年轻人。
刚才翻下边坡救人的那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站在塌方边缘,把那个女人接住,拉到安全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黑影。
他愣住了。
但瑞爸没有停。
他的眼睛在观察。
仪表盘上有一排小灯,代表不同的状态。现在左边第三个灯在闪,是黄色。黄色意味着“负载接近上限”。
他低头看了一眼油表。
指针已经掉了一半。
正常通勤,百公里13升。加满油正常能跑将近七百公里。但那是正常的时候。
现在不正常。
变形消耗了能量。机械臂的运转消耗能量。托举重量消耗能量。每做一个动作,油表就会往下掉一点。
他刚才托举面包车,大约用了——
十来升。
不是准确数字,但他估计差不多。
再做两三次这种程度的动作,油表就见底了。
但他不能停。
机械臂转向右边。
那辆黑色轿车被压在一块大水泥板下面。水泥板大约有三四吨重,靠人力根本挪不动。以前这种时候只能等大型吊车来。
现在没有吊车。
只有他。
机械臂伸出,抓住了水泥板的边缘。
操纵杆往前推。
机械臂收紧。
金属和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是断裂的声音。
水泥板裂成两块。
不是完全碎裂,是从中间裂开。裂缝沿着水泥板的弱点延伸,像闪电一样划过整块板子。
这是精准控制。
不是蛮力。
瑞爸以前是干什么的。他是机械工程师。他知道每一种材料的弱点在哪里。一块水泥板,哪里最脆,哪里最容易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裂开的水泥板变成两块,各有两吨左右。机械臂一边托住一块,轻轻放到旁边。
黑色轿车露出来了。
车门变形了,打不开。但后窗碎了,里面有人在动。
是两个人。
前座一对夫妻。女人晕过去了,男人还在挣扎,但他的腿被变形的车壳卡住了。
瑞爸看了一眼油表。
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徘徊。
他犹豫了半秒。
然后他的右脚踩下油门。
机械臂再次伸出。
这次不是托举,是切割。
机械手指的指尖变红了。高温。瑞爸在操纵杆上找到了另一个按钮,按下去,指尖就会加热。温度可以融化钢材,但不能太高,否则会把整个车壳烧穿。
他在控制。
他一直在控制。
机械手指切开车壳,避开油箱,避开人的身体,只切需要切的地方。火花在雨夜里飞溅,像一场小型的烟火表演。
三分钟后,男人的腿被解救出来。
他的腿在流血,但没有骨折。女人被旁边的人抬走了,是刚才跪在路中间的那个中年人,还有那个横车拦路的大货车司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冲进危险区域,帮忙把人抬出来。
瑞爸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操作。
机械臂收回,伸向那辆白色SUV。
白色SUV的情况最简单。
它四轮朝天,卡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车里有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小孩被大人护在身下,没有受伤,但吓得哇哇大哭。
机械臂把车翻正。
不是抬,是撬。用机械手指撑住车底,像杠杆一样把车翻过来。重心计算要精准,否则翻车会变成第二次事故。
瑞爸算得很准。
车翻正了。
车门还能打开。里面的人爬出来,被旁边的人接住,抱到路边。
哭声停了。
那个小孩被人抱着,还在抽泣,但已经不哭了。
老帕杰罗的油表亮红灯了。
瑞爸看见了。
不是“快要没油”的意思,是“真的快没油了”。
他估了一下。从出发到现在,正常跑了大约八十公里,烧了十升出头。加上变形和救援——
他心算。
四十多升。
这个数字他不意外。二十年前有人告诉过他。
"每次使用,消耗不低于40升。"
他记住了。
所以他出发前特意加满了油。95号,加到跳枪。
现在还剩二十多升。
二十多升能跑多远?按正常驾驶,大约能跑一百五六十公里。够到下一个加油站。
他必须停下来了。
机械臂收回。
老帕杰罗恢复了原状。
不是慢慢恢复,是快速。机械臂缩回车身,底盘收缩,轮距变窄,所有的部件像倒放一样回到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然后车门弹出来。
和原来一样。门把手,后视镜,一个都不少。
瑞爸的手放在方向盘上。
他发动引擎。
引擎响了一声。和以前一样。
他挂挡,把车开到路边,混进其他停着的车里。
苏星瑶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记得变形的时候还能听见,歌声被机械运转的声音压到很低,像水底的回声。然后收音机突然切了频道——
"……紧急路况播报……G6553高速……路面塌方……"
紧急广播。
他把收音机关了。
车里安静了。
苏星瑶的声音没了。紧急广播也没了。只剩下雨声,和帕杰罗低沉的怠速声。
还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喊声和脚步声。是救援人员到了。警察,消防,救护车,警灯在雨夜里闪烁,红的蓝的,一闪一闪。
瑞爸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前方的塌方处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有穿制服的人在忙碌,有担架被抬过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那个年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跪在路中间的中年人还在,他坐在地上,靠着一辆车的轮子,好像在发呆。那个横车拦路的大货车司机正被几个穿制服的人围着说话,比划着什么。
没有人看向他这边。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巨大的黑影,那些钢铁的手指,那些精准得可怕的救援动作——没有人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确定。
雨还在下。
把一切都冲刷干净了。
瑞爸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旁边的凹槽。
操纵杆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去的,盖子也合上了,现在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塑料板,和其他车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还是后视镜。
不是显示屏。
他发动引擎。
老帕杰罗缓缓驶离应急车道,汇入车流。后面的警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蓝色光点,消失在雨幕里。
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他继续开。
往福建方向。
后座的箱子还在。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