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风停了。
赵玄机靠在石柱上，手贴着罗盘背面。铜壳很凉，指针指着东南偏南，和十分钟前一样。他右手小指上的银戒不烫了，像普通的金属圈，只是偶尔轻轻颤一下。
林小婉坐在祭台边，笔记本合上了，压在腿下。她把鲁班锁拆开，用布条慢慢擦干净，动作慢，但手很稳。刚才药性上来时她眼前发黑，现在脑子清楚了，呼吸也比之前深。
唐果背靠墙，掌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电量21%，比刚才高了一点。她戴上耳机，声音调到最小，听着设备里的底噪。空气里还有苦杏仁味，但淡了很多，掌机上的毒素读数变成了黄色警告。
大雷蹲在通道口，左手按着肩膀上的绷带。血没再渗出来，布条是干的。他把战术手电拧亮又关掉，试了三次，确认电池没问题。匕首插回腰侧，他摸了下耳后，那里有通讯器开关，虽然没信号了，但他还是习惯碰一下。
他低声说：“能喘气了，不是那种快断的感觉。”没人回应，这话也不需要回应。
他们都知道活下来了。毒解了，命保住了，药罐还在赵玄机包里，密封得好好的。四个人都能坐，能站，能听，能看——情况变好了。
可太安静了。
风不吹了，头顶裂缝不再掉灰，连掌机都不响了。
赵玄机抬头看最近的石柱顶部。刚才落下的石粉堆在砖缝边，现在有一粒细沙滑下来，接着第二粒。他盯着看，三秒后，又掉了一粒。
不是自然掉落。
是震动。
很轻，但一直有。
他把罗盘放地上，平着放。指针原本不动，这时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像被人弹了一下。他皱眉，用手扶住，等它停下。
松手。
指针又晃。
这次不是弹，是抖。
“不对劲。”他说，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到了，“这墓……在动。”
林小婉立刻抬头，看向四周墙壁。她的手已经碰到鲁班锁零件，随时能拼起来。唐果马上切换掌机模式，打开震动监测，绿色波形跳了一下，开始规律起伏。
“有频率。”她说，“每七秒一次，震感在变强。”
大雷站起来，走到通道口，把手电照出去。光束进黑暗，能看到远处地面扬起一点灰尘。他回头：“不是塌方，是地在抖。”
“不是自然震动。”赵玄机看着罗盘，“地气乱了。我们拿药的时候打断了机关节奏，可能触发了别的东西。”
“你是说，这墓本来睡着，我们把它吵醒了？”大雷问。
“差不多。”赵玄机站起身，把罗盘挂回腰间，“古墓有阵眼，像人有心跳。我们动了主药匣，等于掐住它的喉咙。它现在不是攻击，是在调整呼吸。”
唐果调出热力图，手指划过屏幕：“震源点……是我们取药的位置，在西北角。能量值在涨，已经超过安全线两倍。”
“也就是说，”林小婉站起来，把鲁班锁收进包里，“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像站在一个快醒的怪物胸口上？”
“对。”赵玄机点头。
没人笑。
这种时候没人笑得出来。
大雷从包里拿出炸药包检查封口，塞回去，换上匕首握在手里。
“接下来怎么办？”唐果问。
“不能走。”赵玄机看看三人，“通道不稳定，外面的地缝可能正在扩大。我们现在出去，就是往陷阱里跳。”
“那就等？”大雷盯着通道深处，“等它完全醒来？”
“等它露出弱点。”赵玄机蹲下，手按地面，“它要是真‘活’了，就会有规律。有规律就能算。我要弄清楚它下一步怎么动。”
林小婉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手掌贴地。“我能感觉到震动从西面来，但东墙也有反应，像是跟着一起动。”
“对。”赵玄机点头，“这不是一处爆发，是整个系统在重启。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它不是要杀我们，是要把我们重新‘归位’。”
“归位？”唐果皱眉。
“回到它设定的位置。”他说，“比如我们刚进来的大厅。或者更糟，回到机关启动前的状态。”
大雷冷笑：“意思是，它想把我们当零件，重新装回去？”
“有可能。”赵玄机没否认，“所以每一秒都很重要。我们必须在它完成重置前，找到应对办法。”
唐果立刻操作掌机，开启报警功能，设定震动警戒为三级。“一旦超标，蜂鸣器会响，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好。”赵玄机看向林小婉，“你还能做支撑架吗？”
“能。”她已经开始动手，从包里取出鲁班锁的长条零件，快速拼成三角支架，固定在头顶容易掉石头的位置，“最多撑五分钟，但够用了。”
大雷守在通道口，重新戴上战术手电，光束照向前方二十米。他把匕首别回腰侧，拿起冲锋枪，检查弹匣。“我在这儿，谁来我都能看见。”
赵玄机没说话。他拿出罗盘放在地面中央，盘腿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闭眼听着。
震动还在继续。
七秒一次。
一次比一次重。
一根断绳从高处垂下，轻轻晃。掌机屏幕闪了一下，温度上升0.3度。
林小婉蹲在祭台旁，手指无意识摸着青铜发簪。她没咬嘴唇，但眼神一直看着赵玄机。
唐果耳朵动了动，耳机里除了震动，还有一点极低的嗡声，像机械齿轮在慢慢转。
大雷呼吸重了些。他没看别人，也没动，但左手一直按着左臂纹身处，那里有点烫。
赵玄机睁开眼。
罗盘指针猛地一晃，指向东北方向。
他慢慢抬头，看向那片黑暗的通道尽头。
“它要动了。”他说。
四人同时绷紧身体。
唐果的手指悬在掌机报警键上方。
林小婉的手搭在鲁班锁支架上。
大雷抬起枪口。
赵玄机伸手抓起罗盘，握在手里。
地面震动加快。
从七秒，变成五秒。
从五秒，变成三秒。
头顶石缝裂开新口子，灰尘像雪一样落下。
赵玄机盯着罗盘，声音低：“准备。”
大雷低声回应：“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