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主控室的灯还亮着。任杰坐在桌前，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他没睁眼，但脑子里已经想了很多事。三十七个分身在七个不同的地方，全都收到了命令：查，一定要查清楚，但不能被发现。
18号蹲在一条公路边的车底下。他的裤子上全是油和泥。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用一把改装过的螺丝刀撬一块金属板。这里已经被救过的人来过三次了，连烧焦的面包袋都没留下。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主身，我找到了第二个爆炸点。”他小声说，声音直接传回基地，“不是遥控的，是定时的。时间设在车队出发前两个小时。”
任杰皱了下眉，没说话。他明白了——这个命令是从联盟内部发出来的。至少有人知道车队的秘密行程。
18号继续翻找。他想起上一章在炸弹碎片上看到刻字的事。这次他又发现了新东西。
“老雷？这东西不是早就禁了吗？”他自言自语。
他把碎片放进共享空间，又拿出一个小检测仪。这是陈峰以前做的原型机，能测残留的能量。他贴着地面扫了一遍，屏幕突然变红。
“有情况。”他皱眉，“地上有高频脉冲的痕迹，不像炸药或汽油留下的，倒像是……放电后的余波。”
他趴得更低，盯着地上的脚印看了几秒。有三组脚印。两组是救援队的，鞋印乱七八糟。第三组不一样——步子一样长，落地轻，收脚快，像是训练过的人。最重要的是鞋底纹路，六边形蜂窝状，没见过的款式。
“不是普通士兵。”他拍下照片上传，“主身，这不像散兵干的。”
任杰点头，手指敲得更快了。他切换到7号的视角。
7号趴在山坡上，已经盯了一个小时。望远镜一直对着公路拐角。刚才，他看到一个穿破工装的男人从灌木丛钻出来，手里拎着包，走向一辆没牌照的皮卡。
“跟上去。”任杰下令。
7号没动，而是把位置发给了十公里外的23号。那个人正穿着市政巡检的衣服，在路边修一个假的光纤箱。
他抬头看了看天，合上工具箱，骑上电动车就走。
二十分钟后，皮卡开上一条废弃铁路支线。23号骑着车在旁边的小路上远远跟着。他不敢太近，但利用几个旧监控的盲区，一路标记了路线。
最后，皮卡停在东郊工业区外的一道铁门前。门开了一条缝，人进去后立刻关上了。车上有个模糊标志：一个被划掉的工厂徽记，下面写着ZYN-09。
“又是这个编号。”任杰眯起眼，“军工厂、脚印、私接线路、定时爆炸……这不是巧合，是一伙人在行动。”
他刚想让23号继续守着，突然收到33号的消息。
“主身，我拿到东西了。”
33号现在是个捡垃圾的，裹着脏棉袄，蹲在工业区后门的垃圾桶旁。他手里捏着几张烧了一半的纸片，正用镊子慢慢拼。
“这堆灰是早上六点才运来的，我等了六个小时。”他说着，把碎片摊在膝盖上，“有一张带电子章，虽然糊了，但能看出‘净化者后勤调度’这几个字。”
任杰眼神一紧。
净化者？那个末世后出现的神秘组织？他们不是一直在做人体实验吗？怎么也卷进来了？
33号再看一眼残页，确认任务内容。“还有个任务单，写着‘G-7路段清障作业’，执行时间是伏击当天凌晨四点十五分。”
“清障？”任杰冷笑，“炸成这样叫清障？你们是拿导弹当扫帚用？”
他马上查联盟的审批记录，根本没有这项申请。也就是说，这些人打着清理路障的名号，其实是来定点清除的。
结合18号发现的能量波动、蜂窝鞋印、老式军雷，再加上这张假任务单——线索连起来了。
“不是内鬼。”他在心里说，“至少不全是。”
如果是内部人泄密，没必要这么麻烦。改路线或者延迟发车就行。可对方提前布雷、装监控、伪造身份，还用了特殊装备和奇怪能量源，明显是外人进来搅局。
目的也不是抢物资，而是制造混乱，让联盟自己乱起来。
“厉害。”任杰扯了下嘴角，“杀人放火还得别人背锅。”
他断开所有非必要的连接，只留五个调查分身直通。启动S级加密，缩小通讯范围，防止信息泄露。
然后他在脑海里打开推演界面，把所有线索拖进去：
蜂窝鞋印 → 不是现役部队，但受过训练
ZYN-09标记 → 和军工厂有关，可能是原员工或承包商
净化者文件 → 组织已经渗透到基层
高频能量残留 → 用了非常规手段，可能是异能或外星技术
定时引爆+假任务单 → 早有预谋，不是临时动手
时间线一拉，整个过程清楚了：
三天前，有人以“清障”名义申请进入G-7路段；
两天前，偷偷接了骨干网摄像头，开始监视车队；
前一天，改装军雷，埋了两个引爆装置；
爆炸前两小时，启动定时器，确保万无一失；
爆炸后迅速撤离，留下“内鬼”线索误导调查。
“操。”任杰低声骂，“这哪是袭击，这是标准流程。”
他手指敲得更快了，节奏变了，像机关枪试射。
唯一卡住的地方是那个能量波动。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类型，也不像普通异能。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强度够高，爆炸后两小时还能被检测到。
“说明他们有新东西。”他想，“要么是新技术，要么……是从外星科技里搞来的。”
他正想着，7号传来消息：“主身，我盯的那辆皮卡，司机被人接走了，换了一辆封闭货车出来，车牌全遮着，往北去了。”
“别跟。”任杰马上阻止，“你太危险。”
他转头调动三百公里外的45号。那人伪装成货运平台接单员，已经在物流园潜伏三天了。
“准备接货。”他下令。
45号立刻登录系统，刷新订单。两分钟后，一个匿名长途运单弹出：目的地不明，货物是“工业废料”，价格翻倍，要求全程封闭运输，不准检查。
“来了。”他一笑，马上接单。
同时，33号还在垃圾场。他把最后一片纸灰收好，准备离开时，忽然看见垃圾桶角落有个反光的东西。
他扒开碎玻璃，捡起来一看——是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表面有细小电路。
他用检测仪一扫，屏幕直接报警。
“高频脉冲源？”他愣了，“这不是零件，是发射器！”
他立刻拍照上传，把金属片收好。
任杰看到图的瞬间，脑子嗡了一声。
这个信号，和车底检测到的能量完全一样。
“他们在现场装了信号发射器？”他眯眼，“是为了远程启动？还是……在收集数据？”
他还没想明白，18号又传回一段视频——他用螺丝刀撬开驾驶舱地板夹层，找到一块烧了一半的记录卡。
“黑匣子备份？”他插进读卡器，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
【异常能量读数：0.74赫兹，持续12秒，来源方向：西北偏北】
“西北偏北？”任杰马上调地图，画出角度线，终点指向东郊工业区深处。
正是写着“ZYN-09”的厂区。
“所以他们不是路过。”他低声说，“那是据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线索分类，打上三个标签：蜂窝靴印、ZYN-09、净化者。自动归入“外部势力介入”情报组。
下一步，查所有带“ZYN”开头的废弃设施，特别是近三年被“净化者”相关账户租或买的。
但他没动。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对方敢动手，肯定留了后招。贸然行动，可能正中圈套。
他得再等等，等更多分身带回更多线索，拼出完整真相。
他闭上眼，手指还在敲桌面，节奏稳定，像在倒计时。
全球五个分身同时收到新指令：
“继续守着，不要接触目标，不要破坏现场，只收集信息，不采取行动。”
“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找内鬼。”
“其实……”他睁开眼，镜片反着冷光，“我们在等更大的鱼。”
主控室的灯忽明忽暗，风扇嗡嗡响。他坐在黑暗里，眼睛微闭，意识连着十几个远方的身体，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窗外，天还没亮。
远处公路上，一辆写着“市政巡检”的电动车缓缓驶过。车尾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封条，上面写着：ZYN-09 已报停。
车灯一闪，照出后座上那个低头看表的“维修工”。
他抬起手腕，表盘显示：05:43。
下一秒，他摘下手表，轻轻放进胸前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