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里奇决定带莱恩和艾莉诺进行一次正式的森林实习。
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的。
“正式的森林实习。”
莱恩听见“正式”两个字，立刻站直了些。
艾莉诺则问：
“会很危险吗？”
奥德里奇说：
“不危险。”
马库斯从厨房里补了一句：
“如果你们听话。”
艾莉诺看向莱恩。
莱恩小声说：
“意思是有点危险。”
这次实习的范围仍旧在森林浅处。
比莱恩平时去的地方稍微远一点，但没有越过奥德里奇划定的安全线。
出发前，奥德里奇给两人各发了一个小布袋。
“今天不只是采药。”他说，“还要认路，记标记，分辨气味和脚印。”
艾莉诺眼睛一亮。
“像猎人？”
马库斯说：
“猎人会比你们安静。”
艾莉诺刚张嘴，又闭上了。
莱恩觉得她已经逐渐学会了在马库斯面前少说一句。
三人进了森林。
秋天的森林和春夏不同。
树叶变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会发出声音，所以必须放轻脚步。
奥德里奇先教他们辨方向。
“苔藓不能完全相信，但可以参考。”
莱恩蹲在树旁看。
“这边多一点。”
“因为背阴。”奥德里奇说，“但如果附近有溪水，情况就会变。”
艾莉诺问：
“那最可靠的是什么？”
“地图，太阳，星星，还有你自己的记忆。”
“如果都没有呢？”
奥德里奇看着她。
“那就不要乱走。”
艾莉诺点点头。
接着是药草。
奥德里奇带他们认识了几种新的植物。
月光菇。
它长在树根旁，白天看起来只是普通白蘑菇，到了夜里会泛出微光。能入药，但生吃会让人肚子疼。
毒斑草。
叶子上有黑点，和一种能止痛的草长得很像，不能弄混。
铁线藤。
藤蔓坚韧，可以临时当绳子用。
艾莉诺记得很快。
莱恩则对药草更熟悉，总能找到它们生长的位置。
奥德里奇让两人分别采一份月光菇。
莱恩很快找到一小簇。
艾莉诺找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盯着一块白色石头看了很久。
莱恩忍不住笑了一下。
艾莉诺瞪他。
“你来找我的位置试试。”
莱恩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这确实挺像蘑菇。”
艾莉诺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他们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只松鼠从树上跳过。
不是橡果。
它尾巴更短，毛色也更深。
艾莉诺立刻抬头。
“松鼠！”
她下意识追了两步。
莱恩赶紧喊：
“别跑远！”
艾莉诺停住。
松鼠早已跳到另一棵树上，消失不见。
奥德里奇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温和。
艾莉诺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看看它是不是橡果。”
莱恩说：
“橡果比较胖。”
树上传来一声轻响。
真正的橡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蹲在枝头看着他们。
莱恩立刻抬头。
“我不是说你坏话。”
橡果甩了甩尾巴。
艾莉诺忍不住笑。
“它听得懂吗？”
莱恩说：
“有时候好像听得懂。”
艾莉诺看着橡果。
“那它会不会觉得你说它胖？”
莱恩认真想了想。
“应该会。”
橡果转身跳走了。
莱恩有点后悔。
“它不会生气吧？”
艾莉诺说：
“你下次多给它一颗榛子。”
莱恩觉得很有道理。
中午，他们在一块平整的石头旁休息。
奥德里奇让两人分别说出回去的路。
莱恩指着来时的方向：
“经过那棵断枝树，再往左，有一片铁线藤。然后是小溪边的石头，再往外就是歪脖子橡树。”
奥德里奇点头。
艾莉诺也说了一遍。
她记得大方向，但漏了铁线藤。
奥德里奇提醒：
“森林里，标记越多越好。”
艾莉诺认真点头。
休息后，他们做最后一个练习。
辨别脚印。
奥德里奇指着泥地上的几组痕迹。
“这是兔子。”
莱恩看了一眼。
“后脚长。”
“嗯。”
艾莉诺指着另一组。
“这个是鹿？”
“是。”
“白蹄的吗？”
莱恩蹲下看。
其中一只蹄印边缘较浅，像白蹄那只白色前蹄踩下时的习惯。
“可能是。”
艾莉诺有点高兴。
最后，奥德里奇指向一串很浅的爪印。
“这个记住。低阶影獾。见到不要靠近。”
莱恩想起之前闯进后院的那只小魔兽。
“它们会咬人。”
“受伤或受惊时会。”奥德里奇说。
艾莉诺看了莱恩一眼。
“你见过？”
莱恩点头。
“有一只受伤的来过后院。”
“然后呢？”
莱恩刚想说，奥德里奇已经开口：
“回去了。”
艾莉诺看出这件事大概不简单，但没有追问。
黄昏前，他们离开森林。
回去路上，艾莉诺走得比来时安静很多。
莱恩问：
“累了？”
“有一点。”她说，“森林比我想的复杂。”
“嗯。”
“你以前一个人采药，不怕迷路吗？”
“怕过。”
“后来呢？”
“爷爷教我记路。”
艾莉诺看了看前方奥德里奇的背影。
“他懂很多。”
莱恩点头。
“爷爷什么都懂一点。”
艾莉诺说：
“马库斯叔叔也什么都会一点。”
莱恩想了想。
“他们以前应该去过很多地方。”
艾莉诺没有说话。
两人都隐约觉得，旧桶旅店里的两个大人，远不只是旅店老板和厨子。
但他们还小。
能知道的，也只有一点点。
回到旅店后，马库斯检查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月光菇，铁线藤，醒神花，止血草。
他看了看艾莉诺的布袋。
“石头？”
艾莉诺脸一红。
“我一开始以为是蘑菇。”
马库斯沉默片刻。
“下次别煮进汤里。”
莱恩笑出了声。
艾莉诺立刻把那块白石头丢给他。
“送你。”
莱恩接住，发现石头还挺好看。
于是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小陶罐旁边。
那天晚上，两人都睡得很早。
莱恩睡前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森林在夜色中沉默着。
今天他们比往常走得更深一点。
可森林真正的深处，依旧远得像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