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过电离层，进入主航道。欧阳振华解开安全带，打开量子终端，点开星网教育平台。屏幕上滚着很多星球的教学数据，《基础调息法》成了三百多所学校的必修课。教材封面上有一朵晶花，和他之前在K-714发的种子图案一样。
【哇！我们学校下周就开这门课！】
【我爸在矿星打工，说他们工队每天早上一起练五步呼吸】
【机械族也在练？真有人把灵力用到反应堆里？】
弹幕飞得很快，一串串从屏幕边划过。他没说话，往下拉页面，切到民用频道。一段直播开始播放：商船上的船员站在驾驶舱外空地，跟着投影做吐纳；另一个画面里，偏远地方的人围着一根新立的心灯柱闭眼打坐，鼓声混着风沙响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滑动屏幕，找到反馈摘要。K-714的数据跳出来：“临时小组运行第十九天，成员心率稳定多了，三个高血压的人晚上醒的次数少了。”下面还贴了张照片——断掉的心灯柱前，几个人盘腿坐着，头顶投影正放七分钟课程，鼓点一下一下响着。
他合上终端，走到舷窗边。远处一颗星星亮了，不是自然现象，是某个殖民地第一次办全民修真活动。光柱从地面升起，在空中写出一个“道”字。他知道这不是他去过的星球，但那种节奏，那种感觉，是从他最早的直播传出去的。
接驳舰进入巡航，舱内安静下来。他坐下，打开私人日志，调出三年来的行程图。星图上画满了线，每条都标了时间、人数和反馈。整个画面像一张发光的网，随着数据闪动，好像宇宙在呼吸。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M-12星团的小村子直播后，当地人自己组织了十二个练习点；双月星老人刻的玉简被复制了三千份，发到了周边星系；银轨七号那晚全城一起调息的画面，还进了星际文化教材。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以前觉得修真是大佬的事，现在我家孩子也在学导引操】
【听说联盟要把‘每天七分钟’写进健康条例？】
弹幕又冒出来，这次是日志系统的评论区。他没回，轻轻一点，把图缩成全宇宙大小。那些光点连成片，比三年前多了近二十倍。最开始只是一个信号，现在变成了一张大网，跨了很多文明。
他站起来，走向储物柜，拿出第47版讲义。纸页有点破，但他一直没换。翻开第一页，阿兰的手写纸条还在里面：“谢谢你，让我六十岁这一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活’。”字歪歪扭扭，墨有点晕，但一个字都没改。
他看了很久，合上讲义，放进背包。外面传来震动——飞船要跃迁了。他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顺手打开了星网直播。
画面一下子亮了。
一座新建的文化交流中心大厅里，大屏幕正在播各地修真活动。小孩跟着投影做动作，虽然笨拙但很认真；养老站的老人围成一圈，靠冥想缓解身体疼痛；机械族工程师站在工作台前，试着把灵力接进能源系统，屏幕上跳着匹配进度。
大家在笑，声音热闹。
镜头扫过观众席，有穿工装的矿工，披斗篷的异族学者，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他们举着晶花形状的发光牌子，上面写着“听懂了”“我在练”“坚持十分钟”。
【第三排戴蓝帽子的是我哥！】
【我妈看完去报了社区班】
【原来机械族也练这个？我还以为他们只信机器】
弹幕刷得满屏都是。他静静看着，一句话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动，像以前讲课那样。可这一次，他没有开口。
工作人员看见他，快步走来，声音激动：“您是……欧阳老师？我们等您很久了！能请您上台说几句吗？”
他轻轻摇头。“不用了。”他说，“道不在嘴上，而在心里。”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低声的惊叹，相机拍照的咔嚓声，都被他留在身后。走出大门时，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他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厅。
光幕还在闪，他的影子映在上面，和无数笑脸混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走向停机坪。“归真号”静静等着，舷梯半降，舱门开着。他走上踏板，脚步稳稳的，没停。舱内一切如常：座椅有点旧，控制台灯一闪一闪，副驾位置放着石碑投影装置，电源一直开着。
他放下背包，拿出终端，最后看了一眼星网动态。热搜第一是“全民修真日启动”，第二是“某帝国废除反修真禁令”。下面很多人讨论，有的讲理论，有的分享经验，还有人上传宠物猫学导引术的视频。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眼呼吸。气息在体内流动，不快不慢，像大地的节奏。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星空。
远处又一颗星亮了起来。
他知道，那是另一个文明发出的信号。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束光升起来，划破黑暗，最后融入漫天星光。
飞船继续往前飞，航迹慢慢消失，好像从来没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