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木偶更麻烦。”林梓桐收回手枪，退后一步，保持着安全距离，“如果真喝了，我们就真的成了这老宅的一部分，连怎么走出去都会忘记。”
陈老者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二位不信吗？这世道，谁心里没点杂念？谁不想睡个安稳觉？这茶虽不能除根，却能让人暂时放下重担。二位若是不愿，老夫也不强求。只是这老宅的路，若是没人引着，恐怕容易迷路。”
他轻轻将茶壶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扇屏风后，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不如这样，二位先在这偏厅稍作歇息。这老槐树下的风大，吹久了伤身。待会儿茶凉了，老夫再给二位换新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地走进了屏风后的暗室，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回响：“茶要趁热，心要静。”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青华挠了挠头，看着那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林梓桐：“这老头有点意思，明明刚才还想把我们当点心，现在倒像个苦口婆心的长辈。你说，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不管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地方不对劲。”林梓桐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窗外，那两排枯死的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远处的灰雾似乎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但那种压抑感并没有减轻半分。
“先别急着走，也别碰那茶。”林梓桐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布巾，仔细擦拭着刚才被墨汁怪物溅到的袖口，“老周说能量波动源就在这里，既然那老头说恶念是我们自己种下的，那说明这老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我们要找的不是源头，而是这个容器里的‘盖子’。”
“盖子？”叶青华似懂非懂，“你是说，咱们得把这盖子打开，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不，是把盖子盖得更紧。”林梓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刚才那怪物的攻击虽然被化解了，但它的本质没变。这说明老宅里的东西在试探我们，或者说，它在等我们犯错。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过急躁，或者太过放松，它就会趁机反噬。”
叶青华点了点头，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行，听你的。那我就在这儿打坐，看看能不能把这老宅里的‘噪音’给屏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正好练练我的新符咒。”
林梓桐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走到另一侧的椅子坐下，右手轻轻搭在腰间的枪柄上，左手则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开始记录刚才发生的一切。
老宅里的空气像是一潭死水，连灰尘都悬浮在半空不动。叶青华闭着眼，嘴里却还在嘟囔：“梓桐啊，你说这‘忘忧茶’要是真能让人忘了烦恼，那我是不是可以顺便忘了下个月的房租？还有，咱们那帮外勤同事怎么总想着把我排挤走？难道我长得太有威胁性了？”
林梓桐头也没抬，笔尖在泛黄的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语气冷淡：“少废话。你要是真忘了房租，746局可不会给你发低保。还有，别把‘通幽瞳’开太大，刚才那只恶念聚合体虽然被灭了，但这屋里的‘噪音’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叶青华眼皮都没动，“哪里不对劲？我觉得这老宅挺安静的，就是那陈老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话音刚落，一阵极轻的“咯吱”声从楼上传来。不是木头老化那种沉闷的响动，倒像是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在地板上拖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比刚才那杯“忘忧茶”还要浓郁几分。
林梓桐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波扫过整个大厅。她眉头微皱，低声道：“楼上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能量读数很奇怪，不像活人，也不像鬼怪，更像是一种……‘概念’在流动。”
“概念？”叶青华终于睁开眼，那双瞳孔里隐隐透着幽蓝的光，“你是说，楼上那个玩意儿是个抽象派艺术家？”
“别贫嘴。”林梓桐站起身，顺手将一把造型奇特的符文枪别回腰间，动作行云流水，“它的存在形式违反了常理。你看那边。”
她指着楼梯口。原本应该通向二楼的木质台阶，此刻竟然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台阶的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而在台阶顶端，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影，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那是谁？”叶青华眯起眼睛，试图用“通幽瞳”看清对方的本相。然而，他的视线刚触碰到那人影，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眼前一黑，只看到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雾气。
“不知道。”林梓桐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它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光，那是‘界门’开启前的征兆。这老宅里，有人在强行撕开现实与虚妄的边界。”
就在这时，那灰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五官的位置空空如也，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但它似乎能“看”到叶青华和林梓桐，因为它的头微微歪向一边，仿佛在倾听什么。
“两位，”一个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不男不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外面的世界太吵了，不如进来坐坐？这里的‘忘忧茶’已经泡好了，喝了它，你们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不再受那些烦心事困扰。”
叶青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留在这里？你是想让我们当这老宅的吉祥物吗？再说了，我这人最怕安静，越静越容易出事儿。你这‘没脸先生’，能不能先给张脸看看？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脸？”那灰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脸有什么用？那只是皮囊。在这里，只要你们愿意忘记过去，忘记未来，忘记自己是谁，那就足够了。”
“想得美！”林梓桐冷哼一声，右手迅速扣动扳机，一枚刻满符文的子弹呼啸而出，直取那灰衣人的胸口。
子弹穿透了灰衣人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陷入了泥沼，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灰衣人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模糊的五官位置突然裂开，露出了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它们在大喊大叫，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这是‘怨念镜像’！”林梓桐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一步，左手在空中快速划出一道符文，“叶青华，快！用你的血符！这东西在吞噬我们的意识！”
叶青华反应极快，二话不说，咬破指尖，鲜血飞溅，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瞬间包裹住那些扭曲的人脸。
“给我滚回去！”叶青华大喝一声，鲜血光芒瞬间炸开，将那些人脸逼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