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林辰刚走出海关通道,就看见小陈举着接机牌站在人群里,脸色不太对劲。
按惯例,小陈应该在停车场等着,派个司机进来接就行。亲自跑到出口来等,说明有事,而且是急事。
林辰走过去,接过小陈递来的矿泉水,问:“出什么事了?”
“师父,您先上车,路上说。”小陈接过行李箱,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远山跟在后面,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没多问。
三人上了商务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小陈从副驾驶转过身,把一沓文件递给林辰。
“您出国这半个月,江城这边的风向不太对。”小陈说,“有三家老客户同时翻脸,说咱们布的风水局有问题,导致他们生意亏损,要求退钱加赔偿。”
林辰翻开文件。第一份是江城“蜀香阁”火锅店的投诉函,老板姓刘,去年十月找林辰做的店面风水调整,当时签的是八万八的合同。投诉函上写着:林辰团队布设的旺财局导致店铺客流锐减,要求退还全部费用并赔偿损失八十万元。
第二份是苏州一家茶馆,老板姓周,去年十一月做的局,收费六万六。投诉理由类似,说是布局后生意反而不如从前,索赔六十万。
第三份是杭州一家丝绸铺子,老板姓王,去年十二月做的局,收费五万八。索赔金额五十万。
三份投诉函的措辞、格式、甚至排版都高度相似,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辰看完,把文件放在座椅上,问:“起诉了吗?”
小陈说:“三家都向地方法院提起了诉讼。蜀香阁那个案子已经立案了,下周五开庭。另外两个还在审查阶段,但估计也快了。”
“媒体那边呢?”
“已经有几家本地媒体报了。标题很统一——‘风水大师林辰被告,客户称被坑百万’。”小陈把手机递给林辰,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阅读量已经过了十万加。“还有几个网络大V转发了,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说您是骗子,有人说得把您抓起来判刑。”
林辰把手机还给小陈,脸上没什么表情。
“合作方那边有没有反应?”
小陈犹豫了一下,说:“有三家本来谈好的客户,临时变卦了,说‘再考虑考虑’。产业园那边没问题,毕竟是政府项目,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动摇。但口碑确实受了影响,网上负面评论很多。”
周远山在后面听得火冒三丈:“师父,这三家店咱们去做的时候,情况什么样他们心里没数吗?蜀香阁那家店,原来门口正对一根电线杆,是咱们给改了门头朝向,生意才起来的。现在倒打一耙?”
林辰抬手示意他冷静。
“先不回公司了,去蜀香阁。”
蜀香阁火锅店开在江城的餐饮一条街上,位置不算差。林辰上次来的时候,这家店门可罗雀,整条街就他们家最冷清。布完局之后三个月,刘老板亲自打电话报喜,说营业额翻了两倍,还送了一面锦旗。
但现在,火锅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贴着一张“店面转让”的白纸。
林辰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后巷。后巷的垃圾箱旁边,他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根已经生锈的铁钉,钉在墙根的砖缝里,钉帽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周远山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破财钉。有人故意钉在这里的。”
“拔出来。”林辰说。
周远山用纸巾包住钉子,轻轻拔了出来。铁钉大约三寸长,钉身上涂着一层黑色的油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林辰接过钉子,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蜀香阁的问题,不是咱们的布局有问题,是有人后来又动了手脚。”他把钉子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交给小陈,“收好,这是证据。”
接下来,林辰又去了苏州和杭州。苏州茶馆的门头上方被人塞了一块破镜片,正对着大门,这在风水中叫“反光煞”,专门破坏原有的旺财局。杭州丝绸铺子的收银台底下被人埋了一把生锈的剪刀,刀刃朝外,这叫“剪财煞”。
三家店,三种不同的破坏手法,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破坏者懂风水,而且是专门针对林辰的布局进行破解和破坏。
林辰在回江城的火车上,把所有的线索理了一遍。
“小陈,查一下这三个老板最近三个月跟谁接触过。”
小陈打了几个电话,天黑之前就有了结果。
“师父,三个老板都提到同一个人——一个姓孟的风水师,叫孟庆元。蜀香阁的刘老板说,孟庆元上个月去他店里吃过饭,聊了几句风水,说他店里的布局有问题,是‘伪风水’,不改的话会有大灾。刘老板被吓住了,就听了他的话。”
“孟庆元让刘老板怎么做了?”
“让他把门口的电线杆移走。刘老板当然移不动,孟庆元就说‘那我帮你化解’,然后在后巷钉了根钉子。刘老板以为是在帮他,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破坏。”林辰接过话,“钉子钉下去之后,店里的气场就被破了,生意自然就差了。刘老板以为是我们的布局不管用,实际上是被人动了手脚。”
林辰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孟庆元”三个字,跳出来几十条结果。
孟庆元,四十五岁,自称“玄空风水正宗传人”,在江浙沪一带活动了十几年,但一直没什么名气。最近突然高调起来,开了短视频账号,专门点评同行案例。林辰翻了翻他的视频,发现最近十几条全是在批自己的案子。
最新一条视频,标题是“林辰海外忽悠洋人,国内烂摊子谁来收拾?”播放量已经过了一百万。
视频里,孟庆元穿着一件白色对襟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神情倨傲。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说林辰的风水布局“不合古法”“东拼西凑”“害人不浅”,还把蜀香阁、苏州茶馆、杭州丝绸铺三个案子拿出来当“典型”,说这些客户的损失“都是林辰害的”。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排在前面的几个热评全是骂林辰的。
“这个人好面熟,是不是之前上过电视那个?”
“风水本来就是骗人的,早该有人出来揭穿了。”
“孟老师说得对,林辰就是个江湖骗子!”
林辰看完了所有视频,把手机放下,闭上了眼睛。
周远山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师父,这姓孟的太不要脸了。他一边骂您,一边偷您的客户。他那些视频里用的案例,全是我们做过的案子,数据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客户嘴里套出来的?”
林辰睁开眼,目光很平静。
“远山,下周开庭之前,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去蜀香阁、苏州茶馆、杭州丝绸铺,把三家的店主都请到江城来,当着面把话说清楚。”
“请到江城来?他们会来吗?”
“会的。”林辰说,“告诉他们,我不告他们,也不索赔。我只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真相。”
三天后,蜀香阁的刘老板、苏州茶馆的周老板、杭州丝绸铺的王老板,三个人都到了江城。
林辰在产业园的一间会议室里见了他们。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正式,桌子上摆着茶水,墙上挂着产业园的规划图。
三个老板坐在一边,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刘老板,从进门开始就没抬过头。
林辰没有寒暄,直接把从三家店收集到的证据一一摆在桌上。
“刘老板,你店后巷墙根钉着的这根铁钉,是孟庆元帮你‘化解’的时候钉的吧?”
刘老板看了一眼那根生锈的钉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辰把小塑料袋推到刘老板面前:“这是一根‘破财钉’。它钉在哪里,哪里的财气就会被破掉。你不是生意变差了吗?就是因为这根钉子。”
刘老板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辰又转向苏州茶馆的周老板:“周老板,你店门头上方这块破镜片,也是孟庆元让你放的吧?”
周老板点了点头。
“这叫反光煞。”林辰说,“镜片正对着大门,会把进来的顾客‘反’出去。你放这块镜片之前,茶馆生意怎么样?”
周老板想了想,声音有些发虚:“放之前生意还行,放完之后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那就对了。”林辰把镜片放在桌上,“这东西跟我的布局没关系。我的布局在你放镜片之前就已经起效果了,你生意变差是因为这块镜片。”
王老板没等林辰开口,自己就先说了:“林大师,我铺子收银台底下那把剪刀,也是孟庆元让我埋的。他说能‘剪掉霉运’,结果埋完之后,霉运没剪掉,财运倒是被剪没了。”
林辰看着三个人,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三位老板,我不怪你们。你们被人吓唬住了,信了不该信的人,这是人之常情。但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刘老板问。
“下周开庭的时候,出庭作证。告诉法官,你们的生意变差,不是因为我的布局,而是因为孟庆元让你们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三个人面面相觑。
刘老板咬了咬牙:“林大师,我实话跟您说。孟庆元来找我的时候,跟我说他能让我生意翻十倍,条件是让我告您。他说只要我把您告倒了,他的名气就上来了,到时候他的客户都转到我这来吃饭。我……我是贪心了。”
“你贪心,我不怪你。”林辰说,“但你现在得想清楚,你是要继续被孟庆元当枪使,还是把真相说出来。”
刘老板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林大师,我对不起您。您给我布局之后,我生意好了大半年的。是我鬼迷心窍,听了姓孟的话。您那八万八,我原封不动退给您。官司我不打了,我撤诉。”
周老板和王老板也先后表态,愿意撤诉,愿意作证。
林辰站了起来,对他们三个人说了一句话:“撤诉是你们的权利,我不强求。但如果你们愿意帮我把孟庆元这个人揪出来,以后你们的风水维护,我免费做。”
一周后,蜀香阁的案子开庭。
法庭里来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原被告双方。刘老板坐在原告席上,林辰坐在被告席上,中间隔着法官和书记员。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周远山和小陈坐在第一排。
法官宣读完案由,问刘老板:“原告,你确定要撤销对被告的诉讼吗?”
刘老板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旁听席,那里坐着孟庆元派来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法官,我撤诉。不光撤诉,我还要举报一个人。”
全场哗然。
刘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孟庆元如何找上他、如何教唆他告林辰、如何在他店里钉“破财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法官让书记员把刘老板的话全部记录在案,然后宣布休庭,择日再审——但再审的被告,可能就不是林辰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孟庆元的短视频账号在一夜之间掉了十几万粉丝。他发了一条视频,气急败坏地说刘老板“被人收买了”“说的不是真话”。
但没人信他。
三天后,苏州茶馆的周老板和杭州丝绸铺的王老板也在各自的案件审理中撤诉,并说出了同样的真相。
孟庆元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被江浙沪三地的风水师协会集体除名,短视频账号被平台封禁,之前谈好的几个大客户全部跑光。更惨的是,他教唆他人恶意诉讼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林辰没有落井下石。他在一次采访中只说了一句话:“孟庆元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我只希望以后的风水行业能规范一些,不要再有人用这种方式来害人害己。”
这句话被媒体广泛报道,林辰的形象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大度和理性赢得了更多人的尊重。
蜀香阁、苏州茶馆、杭州丝绸铺的问题,林辰亲自回去做了一次彻底的修复。破财钉拔了,反光煞破了,剪财煞也清了。三家的生意在半个月内就恢复了正常。
刘老板跪在林辰面前,老泪纵横:“林大师,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您。”
林辰把他扶起来,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话:“做生意的人,最怕的不是风水不好,是心术不正。风水可以改,心术不正,谁都救不了。”
案子结束后的一天傍晚,林辰在产业园的办公室里跟小陈和周远山复盘。
小陈把孟庆元的背景资料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放在林辰桌上。
“师父,我查了孟庆元的底细。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本事,但他背后有人。他开短视频账号的钱、买流量的钱、甚至他名下那辆奔驰车的钱,都不是他自己出的。”
林辰翻着报告,眉头微皱。
“查到谁出的钱了?”
“查到了。是一家在海南注册的咨询公司,法人代表叫张伟。”小陈把报告翻到某一页,“这个张伟,您可能听说过——他是康宁大药房老板张明远的侄子。”
林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康宁大药房。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线索连了起来。张明远因为济世堂的事恨自己入骨,他的侄子张伟出资支持孟庆元,孟庆元去教唆客户告自己。这看上去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但林辰觉得不对。
张明远只是一个地方上的药店老板,他哪有这么大的能量?孟庆元这件事做得太专业了——从客户筛选到证据收集,从媒体造势到法律诉讼,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像是临时起意。
“继续查。”林辰对小陈说,“张伟的钱从哪里来的,查清楚。”
小陈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产业园工地的塔吊还在运转,夕阳把钢架结构镀上了一层金色。
手机震了一下。
林辰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辰,你的好运气用完了。”
林辰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条: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办公室的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旧得发黄的手抄本。那是师父林正清留给他的《青囊奥语》,扉页上写着师父的笔迹:“风水之道,在天地,更在人心。”
林辰翻开书,找了很久,找到了师父当年给他讲解“破财钉”那一页。页脚处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
“若遇此术,当知非一人所为。”
林辰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他合上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张伟,在海南有家公司。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境外的。”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林辰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局,表面上是孟庆元,背后是张伟。但他有一种直觉——张伟也不是终点。
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