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咱746局特聘临时工，靠的可不仅仅是蛮力，还有这张嘴和这点小聪明。再说了，谁让咱们现在是‘盟友’呢？”
随着红色火焰的靠近，那几个纸片人终于不再敌对，反而缓缓退后，让出了一条通往洞穴深处的道路。
那条被让出的通道并不宽阔，两侧岩壁上原本那些幽绿的苔藓此刻仿佛失去了生气，黯淡成了灰扑扑的枯色。纸片人模样的守书灵并没有退到远处，而是像两排沉默的卫兵，依旧维持着那种半透明的、由碎纸拼凑的形态，静静地伫立在通道入口两侧，锁链垂落在地，发出偶尔才有的细微摩擦声。
“它们好像……有点怕生。”叶青华收起那瓶红墨水，拍了拍手，语气里那股子戏谑劲儿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刚才那一套‘以血为引’虽然管用，但感觉像是把它们的火气给压下去了，而不是真的聊通了。”
林梓桐没有立刻接话，她的右眼“灵能光谱探测器”依然在微微闪烁，只是不再显示红色的警告数据，而是变成了一种柔和的琥珀色。“不是怕生，是它们在‘观察’。”她低声说道，脚步放慢，几乎是在贴着地面滑行，“你看它们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你的左肩，而不是你的脸或者手里的东西。”
叶青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空空如也，除了衣服上沾的一点尘土外什么都没有。“左肩？难道我肩膀上长花了？”
“别乱动。”林梓桐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想要回头张望的动作，“那是‘窥视’的残留痕迹。刚才你泼洒红墨水的时候，火焰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血气，对于这种由纸张构成的灵体来说，鲜血的味道太‘重’了，它们本能地觉得那是某种危险的源头，所以不敢靠得太近，但又不敢彻底离开岗位。”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洞穴内的空间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脚下的路面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一层厚厚的、泛着微光的尘埃，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走在一床陈旧的棉絮上，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纹路，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质纹理，倒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刻下的密密麻麻的符号，有些符号还在缓慢地蠕动，仿佛在呼吸。
“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叶青华压低了声音，原本挂在嘴边的玩笑话也被咽了回去。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原本应该游荡在暗处的阴影似乎都凝固住了，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整个洞穴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了起来。
“嘘——”林梓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声。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对着空气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缝时的呜咽。歌词的内容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节，听起来既不像任何已知的语言，也不像某种咒语，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
“这是什么？”叶青华侧耳倾听，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又记不起来在哪听过。”
“这不是人唱的。”林梓桐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这是‘回声’。这个洞穴深处藏着某种巨大的共鸣腔体，能把过去的声音记录下来，然后循环播放。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触发机制。”
随着两人的靠近，那哼唱声逐渐清晰了一些。他们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书页堆叠而成的巨大漩涡。那些书页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字迹在光线的照射下不断变换形状，时而聚集成一团黑雾，时而散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而在漩涡的中心，并没有古籍，也没有宝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封面是深褐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书名都没有。
“就一本破书？”叶青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咱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一本连封皮都没了的破书？刚才那三个鬼怪保安，还有这满地的蚀骨尘，就为了守护这一本……呃，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书摊上淘来的残卷？”
“别小看它。”林梓桐快步走上前，右手已经再次握紧了腰间的符文枪，但这次她没有举起来，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触碰了一下那本书的表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皮的瞬间，那本深褐色的书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书页自动翻动了一页。那一页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幅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个类似眼睛的形状，而那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梓桐。
“看来，它也在看着我们。”叶青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刚才的轻松劲一扫而空，“而且，我觉得它好像不太高兴我们打扰了它的午睡。”
“它不是在睡觉。”林梓桐收回手，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它在等待。刚才的哼唱声，就是它在呼唤某种东西到来的信号。我们来得太早了，或者说……我们来得太巧了。”
“那现在怎么办？”叶青华挠了挠头，看着那本诡异的“破书”，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然静静伫立的纸片人，“直接拿走？还是等那个所谓的‘主人’回来？”
“等等。”林梓桐指了指那本书旁边的一小块空地，“你看那里。”
叶青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在那块空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淡淡的字迹，像是有人刚刚用湿漉漉的手指在上面划过一样：“借书者，需留影。”
“留影？”叶青华一愣，“什么意思？要留下我们的影子？”
“不，不是影子。”林梓桐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是‘记忆’的投影。但这地方的规则似乎很特别，它不需要具体的记忆内容，只需要我们在这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让它‘读取’我们的存在。”
“那就更简单了。”叶青华耸了耸肩，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那柔软的尘埃地面上，双手抱胸，一副“爱谁谁”的样子，“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就在这儿歇会儿。正好，我也累了，刚才那一滑差点没把我摔个狗吃屎。”
林梓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也知道现在确实不宜轻举妄动。于是，她也找了个位置坐下，靠在岩壁上，警惕地注视着那本悬浮的书和周围的一切。
洞穴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本书页翻动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哼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所有的紧张感都随着那轻柔的风声渐渐消散。
“喂，梓桐。”叶青华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你说，如果咱们一直在这儿坐着，会不会有一天变成石头啊？”
“如果你敢睡着，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纸片人。”林梓桐冷冷地回了一句，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