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农……”叶青华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的路上。
“发什么呆?”林梓桐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跟上。”
“来了。”叶青华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山路蜿蜒曲折,通向那片被云雾笼罩的绝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歌声,忽远忽近,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那歌声不刺耳,却让人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楚,仿佛无数人的低语都在耳边回荡。
“听到了吗?”林梓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听到了。”叶青华握紧了手中的符纸,“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是他们的声音。”林梓桐轻声说道,“他们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叶青华嘴里念叨着这句,脚底下却像踩了棉花,差点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个狗吃屎。他稳住身形,没好气地嘟囔,“这问题问得也太没水平了。换我我也问啊,凭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这不科学。”
林梓桐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只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只窥探人心的电子眼。“少废话,你的通幽瞳不是用来发呆的。看看前面那棵树,它的‘根’是不是在往你脑子里钻?”
叶青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那些低语声确实越来越清晰了。他睁开双眼,瞳孔瞬间收缩,原本灰蒙蒙的山路在他眼里变成了诡异的色彩。只见前方那棵连接云端的古树,树干上并没有树皮,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这些人脸并非静止,它们随着风忽张忽闭,仿佛在呼吸。更诡异的是,树根并没有扎进土里,而是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顺着山壁蔓延,直接插进了叶青华的影子里。
“操,这树成精了还带搞传销的?”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猴子般窜了出去,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这符纸是他用指血画的,平时看着挺普通,一旦沾了血气,就能把那些钻进影子的东西给烫出来。
“别乱动!”林梓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手腕一抖,一把造型奇特的符文手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口没有对准树,而是对准了叶青华脚下的影子,“那是‘结’的投影,你越挣扎,它缠得越紧。老周刚才发来信号,这地方是‘记忆封印’的节点,咱们现在进去,就是要把别人忘了的东西强行挖出来。”
“挖出来干嘛?当垃圾倒掉吗?”叶青华一边说,一边感觉那股酸楚感直冲鼻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恶念,这是被人刻意遗忘的痛苦,被压缩成了实体的怨气。
“倒不掉,只能解开。”林梓桐几步跨到他身边,左手猛地按在叶青华的肩膀上,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她的掌心灌入,“忍着点,这玩意儿有点烈。要是你敢晕过去,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喂鱼?这山上哪来的鱼?”叶青华疼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吐槽,“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好歹我也是个临时工,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温柔能让你活命吗?”林梓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棵大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好了,这就是‘忘忧谷’的核心。那些鬼怪不是鬼,是这里的人把不想记起来的痛苦都种在了树上。现在树醒了,痛苦就要反噬所有人。”
话音未落,树上的那些人脸突然同时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叶青华和林梓桐。无数道黑影从树根处涌出,像是一群被释放的蚂蚁,疯狂地扑向两人。
“靠,这阵仗比过年抢红包还猛!”叶青华大喊一声,手中的黄符猛地甩出,符纸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那些黑影挡在外面。但他能感觉到,屏障正在迅速变薄,那些黑影仿佛有生命一般,试图吞噬金光。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叶青华嘴里胡言乱语,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同时脚下踩着奇怪的步法,在黑影中穿梭,“老周!快给我算算这树的弱点在哪!再不说我都要被这破树给同化了!”
耳机里传来老周那标志性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冷淡声音:“树无根,根在心。你们的心乱了,它就强。叶青华,你的‘结’在你心里;林梓桐,你的‘结’在她手里。解开它,树就倒了。”
“开什么玩笑!”林梓桐咬了咬牙,手中的符文手枪连发数枚,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光弧,精准地击中了那些黑影的要害,“我的‘结’是责任,你的‘结’是自由!我们俩凑一起,这‘结’解不开也得崩!”
“那就崩呗!”叶青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老子也不是正式工,崩了正好回家睡大觉。”
说完,他猛地闭上双眼,不再抵抗那些钻进脑海的低语。他主动去触碰那些痛苦的记忆——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狼狈,想起了被排挤时的委屈,想起了那些明明知道是错的却依然坚持的瞬间。
“原来如此……”叶青华喃喃自语,声音里多了一丝释然,“这些痛苦,本来就是我们的。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要变成鬼?”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原本狂暴的黑影突然停滞了。树上的那些人脸也停止了扭曲,转而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这就对了。”林梓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某人终于开窍了。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赶紧把那该死的‘结’解开!”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那棵大树轻轻一推。刹那间,一股柔和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照亮了整个山顶。那些缠绕在树根上的黑色触手纷纷退缩,最终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叶青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这下应该没事了吧?能不能让我歇会儿?我这临时工的腰都快断了。”
林梓桐收起手枪,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做梦了,老周说这只是第一步。湖底的实体还没完全苏醒呢。”
“哈?还有?”叶青华哀嚎一声,“你这是要逼死我这个临时工啊!”
“闭嘴,跟上。”林梓桐转身继续向上走去,背影依旧高冷,只是脚步稍微慢了一些,似乎在等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男人。
山风忽然停了。
刚才还像疯狗一样乱窜的树根,此刻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扭曲的人脸也不再张合,而是静静地嵌在树干上,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的下达。四周的寂静并非空无一物,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把声音、光线甚至呼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叶青华躺在地上,看着灰白色的天幕,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还没从刚才那阵剧烈的震荡里完全回过神来。他翻了个身,手掌撑在草地上,指尖触碰到的是湿润的泥土,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却并不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