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叶青华警惕地问。
老者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746局的外勤组？我是路过的高人。你们刚才的符咒不错，就是火候差点意思。”
“高人？”叶青华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这山上到底怎么回事？”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湖面：“故事嘛，还得从头讲起。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先请两位喝一杯茶？这山顶的风，有点凉。”
林梓桐眯起眼睛，手依然按在枪上：“你是谁？”
“我叫老周……哦不，那是代号。”老者眨了眨眼，“叫我‘茶农’就行。”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等等，老周不是技术科的馆长吗？怎么变成茶农了？”
老者并没有因为叶青华的质疑而恼怒，反而从长衫的袖口里摸出一个有些年头的竹筒茶壶，动作娴熟地倒了两杯。茶水呈琥珀色，热气在冷风中袅袅升起，却奇异地没有散开，而是盘旋着飘向两人面前。
“技术科那是白天干活的地方，晚上嘛，总得有人来给这山‘松松土’。”老周——或者说这位自称茶农的老者，将其中一杯递到林梓桐面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至于名字，代号而已。你们叫我老周也好，叫茶农也罢，只要别把我当成什么需要上交档案的‘特殊人才’就行。”
林梓桐的手依然按在枪柄上，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没接茶杯，只是盯着那升腾的热气：“这里的‘恶念’浓度还没散去，你刚才那一手折扇挥出去，是把它们驱散了，还是……藏起来了？”
“驱散容易，藏起来难。”老周轻笑一声，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望向远处波光粼粼却又深不见底的湖面，“那些东西像是被某种情绪牵引着聚在一起的，单纯打散只会让它们流窜得更远。我不过是稍微压了压它们的躁动，让这片区域暂时‘安静’下来，就像把一锅烧开的水关小火，慢慢炖。”
他指了指脚下那块巨大的黑石：“坐吧。既然来了，总得歇口气。再往上走，就是真正的‘死局’了。刚才那只树妖不过是看门的小狗，真正的主人还在湖底睡觉呢。现在上去，除了送命，什么都得不到。”
叶青华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平息的风声。那股腥甜味确实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杯，刚凑到嘴边，一股暖流便顺着喉咙滑下，原本因紧张而僵硬的四肢竟然真的舒展开来。
“味道不错，有点苦后回甘。”叶青华找了个相对平整的石块坐下，把朱砂符袋抱在怀里，警惕性虽然降低了些，但眼神依旧没离开老周，“不过茶农前辈，您刚才说故事要从头讲起？这山上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面馆老板会死在这里？”
老周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枯树旁的一根断枝，那断枝瞬间化作了粉末，随风而去。
“故事不长，也不复杂。”老周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几分戏谑，“这里原本不是荒山，而是一片‘忘忧谷’。很多年前，有人觉得世间的烦恼太重，想找个地方把心里的怨气都卸下来。于是他们建了亭台楼阁，种满了花花草草，专门用来听人倾诉，或者……发泄。”
“后来呢？”林梓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后来，人太多了，装不下了。”老周指了指远处的湖面，“人心里的怨气是有重量的，当它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实体。起初只是些小虫子、小老鼠，后来变成了能说话的黑影，再后来……就成了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看向叶青华和林梓桐：“面馆老板是个聪明人，他闻到了这股味道。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山上的东西不是靠杀就能杀光的。你越杀，它们吸到的养分就越多，因为它们本质上就是由‘愤怒’和‘嫉妒’这些负面情绪喂养大的。刚才那只树妖，其实就是一个绝望的人留下的影子，它想吃掉所有能爬上山顶的人，因为它觉得自己也被困住了，谁也别想好过。”
叶青华听得后背发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里面的茶水似乎比刚才更浑浊了一些：“所以，我们刚才打的根本不是鬼怪，是人的执念？”
“差不多吧。”老周点了点头，“不过，现在的局面变了。湖底的东西醒了，它不想再等下去了。它要借着你们的‘阳气’做引子，彻底冲破这层封印。如果让它上来，这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新的‘忘忧谷’——只不过，那里再也没有活人了，只剩下无尽的哀嚎和吞噬。”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那你让我们上来做什么？如果是为了阻止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有些东西，必须有人亲手去解开。”老周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我是守门的，也是喝茶的。但我不能直接下场，一旦我出手，平衡就会被打破，反而会加速它的苏醒。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外来者’，身上带着新鲜的生气，只有你们才能走到最上面，找到那个‘结’，把它解开。”
“结？”叶青华皱起眉头，“什么结？”
“就在山顶最高的那块绝壁下面。”老周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深处，“那里有一棵活着的树，它的根扎在湖底，枝叶伸向云端。它是整个山谷情绪的汇聚点。只要砍断它的根，或者……给它一个答案，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砍断根？”叶青华苦笑，“这玩意儿要是真有这么大，我的刀估计连它的皮都划不破。”
“不需要刀。”老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时候，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比刀更锋利。当然，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你得面对自己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些东西。”
风再次吹了起来，但这次不再是腥甜的味道，而是一股清冽的山岚气息。周围的雾气开始缓缓流动，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铺路。
“茶喝完了，我们也该走了。”老周重新提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记住，别急着动手，先听听它在说什么。它想要的，可能不是你的命，而是你的理解。”
叶青华站起身，感觉身体里那股燥热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他看了一眼林梓桐，发现她的眼神也比之前更加坚定。
“走吧。”林梓桐收起枪，率先迈开了步子，“不管是什么结，都得解。”
三人沿着石阶继续向上。这一次，脚步变得缓慢而沉稳。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周围的树木不再扭曲挥舞，而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在注视着这三个闯入者。
越往上，视野越开阔。远处的湖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光，但那光芒中似乎隐藏着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山顶的三人。
叶青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却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放在石头上，茶香依旧，却无人品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