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二分,主控室的灯还亮着。任杰刚把《联盟资源分配预案(草案)》存进加密分区,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红色弹窗——【南线运输队信号中断,最后定位:G-7南公路段】。
他手指停住了,敲键盘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快。
这不是巧合。
他前脚刚切断“净化者”的资金链,后脚联盟的补给车队就没了信号?这报复来得太快了。
他打开地图,看到运输队的红点停在一条废弃公路上。周围没有人,也没有车。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启动应急响应。”他低声说,同时按下共享空间的按钮。
嗡——
脑子里像被插进一根线,眼前一下子出现十几个画面。分布在各地的三十七个分身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一个正在吃压缩饼干的分身顺手把食物收进空间;另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立刻从桥洞下站起来,往最近的公路跑。
“所有分身暂停任务。”他在心里发命令,“目标是南线出事地点,去查情况,不要接触敌人,先确认有没有人受伤,物资丢了没有。”
话刚说完,主控台又响了。
通讯接通,医疗站值班员声音发抖:“任先生……南线救援队传回画面了,车队……炸了。”
“放上来。”
监控画面切换过去,镜头晃得很厉害。翻倒的卡车烧得只剩架子,地上躺着人,有的蜷着身子,有的趴着,血和油混在一起流进沟里。一辆装甲车上“联盟后勤4队”的标志被火烧掉一半。
镜头转向中间那具穿战术背心的人——是运输队队长。他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冒着血泡,右手死死抠着地,好像还想说什么。
“有……内鬼……”他说完三个字,头一歪,心跳监测仪发出长长的鸣叫。
画面定格在他睁着的眼睛上。
任杰盯着那双眼睛,手指敲得更快了。这次不是打字,像是子弹上膛前的动作。
内鬼?
这条路线是他亲自设的加密路径,知道全程的人不超过七个。赵铁柱管安保,林婉儿管节点协调,陈峰负责药品温度……剩下的都是老队员,他信得过。
现在人死了,留下一句“有内鬼”,就像一把刀插在联盟心脏上。谁动的手?怎么查?查出来会不会让整个组织乱套?
他甩开杂念,去看分身传回来的画面。
第一个到现场的是18号分身,伪装成附近村子的维修工,背着工具包混进救援队。他蹲在炸毁的车头旁,用手电照了一圈,忽然伸手摸到底盘夹层。
指尖碰到一块金属片,撬出来一看。
是炸弹残片,边上刻着一行小字:ZYN-09军工厂·批次2019。
他看了两秒,小声说:“这不是三年前就被封掉的老式雷吗?怎么出现在这儿?”
但他马上发现不对——引信接口是新的,用的是民用电路板,焊点很整齐,明显是最近改装过的。
“有人拿旧零件拼新炸弹?”他心里一紧,“能搞到禁运武器,还能改技术,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他立刻把照片上传,主脑开始分析。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
这不是小团伙干的。能在断资金后立刻动手,报复又准又狠,还留下“内鬼”这句话,就是想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操。”任杰咬牙,“这是逼我们内斗?”
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设置信息接收规则:“只看和‘爆炸’‘路线’‘通信’‘可疑人员’有关的消息,别的都屏蔽。”
下一秒,33号分身传来消息:他已经靠近队长的遗体,在衣服口袋里找到一张烧了一半的行程单。上面原本加密的路线,被人用红笔圈出三个转弯处——都是最容易伏击的狭窄路段。
更奇怪的是,这张单子不是总部发的标准版,而是手写的复印件。
谁抄的?谁传的?谁能接触到原始计划?
正想着,7号分身突然说话了。他躲在远处山坡的树林里,用望远镜看着四周,压低声音:“主身,你看那边。”
镜头拉近。
公路拐弯处,一个早就该报废的交通摄像头,灯居然在闪。
绿色的,一下,一下。
“没断电?”任杰皱眉,“那片区域三年前就断网断电了,哪来的电?”
他让7号分身过去查看。那人悄悄靠近,扒开藤蔓,发现摄像头后面连着一块太阳能板,线路通到地下。
挖开半米,露出一根光纤。
“靠,私接骨干网?”他吸了口气,“有人一直在偷偷监控这条路?”
线索越来越多,但每一条都缠在一起,理不清。
主脑压力太大,任杰眼前开始发花。十几个画面来回跳,耳朵嗡嗡响,太阳穴直跳。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再戴上时,左手小指抽了一下。
这是系统超负荷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命令:
“18号,继续查现场,重点找车辆黑匣子的数据残留。”
“33号,混进医护组,盯住所有碰过队长遗体的人,拍下他们的脸。”
“7号,顺着光纤往回查,别破坏现场,只标记位置。”
“其他人,去其他补给线模拟行进,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监控设备。”
命令发完,他靠在椅子上,胸口闷得慌。
以前他做零元购,抢东西像玩游戏,赢了就高兴。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躲在后面的小角色,而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一步走错,整个联盟就会垮。
他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那些曾经只是“仓库”的红点,现在全成了可能被攻击的目标。
“白嫖使我快乐?”他苦笑,“现在白嫖完了还得擦屁股。”
他打开随身空间,看这次损失的清单:
高压氧舱组件 ×3
抗辐射药剂 ×1200支
净水模块 ×6
热成像无人机电池组 ×50
全是救命的东西。少一样,避难所里的老人孩子就得遭罪。
物资紧张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在倒计时。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队长临死前说的那句“有内鬼”。他不生气,反而觉得冷。因为这句话太容易让人怀疑同伴,太容易引发内斗。
他不能让这种情绪蔓延。
但现在也不能乱动。真相还没查清,任何动作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坐直身体,在控制台上打出最后一道指令:
“所有分身,启用二级伪装协议。通讯加密升到S级,不准用真实编号,全部用颜色代替。”
“从现在起,我们不是在查案子。”
“是在演戏。”
“让想看热闹的人,慢慢看。”
他按下确认键,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全球三十七个分身同时收到更新,伪装身份自动切换。卖菜的变成电工,流浪汉穿上救援服,连在便利店打工的那个也拿了件“市政巡检”的马甲穿上。
他们悄悄散开,藏进各个角落,像影子一样,开始布情报网。
任杰睁开眼,目光落在还没关掉的画面上。
队长的遗体已经被抬上担架,盖上了黑布。风吹起一角,露出他右手掌心一道新划的痕迹——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镜头拉近。
那痕迹歪歪扭扭,像个字母。
R。
他瞳孔一缩。
是名字的开头?还是暗号?
他还来不及细想,18号分身传来新消息:
“主身,我在车底发现了第二个引爆点。这次不是远程控制,是定时炸弹,时间设在车队出发前两小时。”
“也就是说……”他声音低了下来,“袭击命令,是我们内部下的。”
话落,主控室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响,和他手指在桌上敲出的、越来越急的哒哒声。
像雨,落在快要裂开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