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停机坪那边吹过来，卷起了一些灰尘。欧阳振华背着包，一步一步走向飞船的梯子。金属台阶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踩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他的长袍在走路时微微发亮，像星星一样。
“目标K-714，准备起飞。”耳机里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等一下。”欧阳振华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投影仪，打开文件，把一段呼吸方法投到空中。三个年轻学员围了过来，看起来有点犹豫。
“老师，那边天气系统一直在报警，真的要去吗？”有人小声问。
“不去，就没人学。”欧阳振华说，“你觉得他们不需要？”
“不是不需要……可是那种地方连氧气都很少，怎么练？”
欧阳振华没说话，换了一张图，是关于辐射的数据。“这里的人长期被高能粒子影响，身体老得快。但如果呼吸对了，能减慢细胞损伤——这不是修仙，是为了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三秒，再慢慢呼出。投影上显示气流从鼻子进去，往下走到肚子，再随着呼气散到手脚。做完一圈，周围好像安静了一下。
【开始了！现场教学！】
【这个我试过，在矿星打工时用过，心跳真的会稳】
【别吵，录下来，回去教我爸】
弹幕飘在投影边上。
“看到了吗？”欧阳振华睁开眼，“道不在天上，就在呼吸里。今天不去K-714，明天就去L-902；这一站不行，还有三百站。”
他说完，转身走上台阶。背影很直，一步也没停。
三个学员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跟上。舱门关上，引擎启动，飞船慢慢升空。
K-714是个红色星球，空气不好，远处有厚厚的云压着天边。飞船落在一块金属平台上，刚停稳，警报又响了——外面氧气太低，建议最多待四小时。
来接他们的是个穿旧工装的老太太，叫阿兰，带着六个人。她皱着眉看着欧阳振华：“你们真是来教‘修真’的？我们这儿连医生都不愿待，谁有兴趣学这些玄乎的东西？”
“不玄乎。”欧阳振华放下包，拿出几颗种子，“这是能在低氧环境长的植物，靠根和土壤交换能量。人也一样，只是忘了怎么用。”
他让大家坐下，围成一圈。
“第一步，闭眼。”
“第二步，用鼻子慢慢吸气，数到四。”
“第三步，屏住呼吸，数到二。”
“第四步，嘴巴微张，缓缓呼气，数到六。”
“第五步，停一下，感觉肚子一起一伏。”
他做了三次示范，动作很慢很清楚。
第一次练习结束，十二个人里只有三人觉得手麻，说有点热。其他人有的犯困，有的头疼，有个年轻人直接睡着了。
“我说了吧，没用。”阿兰摇头，“你们好心我们明白，但这不适合我们。”
晚上营地停电，发电机嗡嗡响。欧阳振华坐在帐篷外检查设备，听见几个学员小声说话。
“要不跟老师说换个星球吧？这儿连信号都没有。”
“可他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走。”
“问题是人家根本听不懂，练不了，咱们坚持啥？”
欧阳振华没出声，翻开讲义第47页，标出“呼吸五步法”，又加了一段录音——那是当地人干活时打的节奏。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风沙很大。欧阳振华站在空地上，打开投影，放出了那段鼓点。
“听这个节奏，跟着呼吸。”
他一遍遍带大家练，声音盖过风声。第三天还是这样。第四天风小了些，太阳终于透出一点光。
第七次鼓点响起时，十二个人同步完成了整套呼吸。四个人睁眼时眼角湿了，一个人捂着胸口，轻轻哭了出来。
“我……我感觉到了。”那人哽咽，“像小时候妈妈给我暖手那样。”
阿兰站在后面没说话，手紧紧抓着衣服。
当天下午，临时学习小组成立了。欧阳振华给了每人一本手写讲义，封面印着一朵花。
“每天练，哪怕十分钟。”他说，“练得不对没关系，只要肯练，就是开始。”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气象预警升级：百年风暴要来了，可能封锁三十天。
学员们聚在大厅，表情复杂。
“要是留下来，后面的行程全乱了。”有人说。
“但他们才刚开始，我们一走，谁来教？”
欧阳振华走出房间，拿着投影装置。
他走到营地中间一根断掉的柱子前，用能量刻下一句话：“一呼一吸，天地相应。”字发着淡淡的金光，一直亮着。
然后他设定了自动播放，每天早上六点放出七分钟课程，连续七天。
“他们会记住这个时间。”他说。
他又把剩下的种子分给那十二个人，每人一颗。“种下去，活着，就是传承。”
走之前，阿兰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让我六十岁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活’。”
欧阳振华接过，放进讲义夹子里。
飞船起飞时，地上已经有几个人坐在柱子前，闭眼呼吸。头顶的投影静静亮着，鼓点按时响起。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平稳飞行。欧阳振华解开安全带，打开终端，看下一个目的地。
M-12星团边缘村落，申请接入直播。
他点开地图，设定航线。
包放在脚边，讲义摊在膝盖上，投影仪的灯一闪一闪。
飞船飞向星空深处，前方星星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