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脚下的光点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固了一些。每走一步，周围的乳白光晕就会自动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清晰的路径。那种诡异的吸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浮力，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温水之中，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慢地走进了那片光晕。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那些悬浮的物品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柔和白光。在这白光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快慢之分，也没有前后之别。
叶青华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变得异常平静。刚才战斗时的紧张和焦虑，此刻都化作了淡淡的云烟，飘散在脑后。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敲打着这片虚无的空间。
“林组长，”叶青华轻声喊道，声音在光晕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你说，如果我们真的能走出这个地方，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林梓桐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前进姿态。“外面是什么样，取决于你心里怎么想。”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也许还是老样子，也许会有些不同。但重要的是，无论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还活着，还能继续走下去。”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软绵绵的阻力，像是踩进了刚翻过的黑泥地里。叶青华猛地睁开眼，原本灰蒙蒙的“未完成”空间瞬间被一片浓郁的墨绿色取代。
这是一片森林。但绝对不是那种风景秀丽的公园树林。这里的树木长得极不自然，树干扭曲得像是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体，树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暗红纹路，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搏动。树叶不是绿的，而是半透明的淡紫色，风一吹，发出类似玻璃摩擦的“滋滋”声，听得人牙酸。
“到了？”叶青华甩了甩头，感觉脑子里那阵诡异的平静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让人烦躁的警觉，“这地方看着怎么像个大号的发酵面团？”
林梓桐走在前面，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闪烁着幽蓝的光，快速扫视着四周。她没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少废话，保持警戒。这里的怨气浓度比刚才那个‘未完成’空间还要高，而且……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叶青华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符文枪。他左手的通幽瞳微微发烫，透过这层诡异的紫光，他看到了别的东西——那些树干的“血管”里流动的，根本不是汁液，而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偶尔还会凝聚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无声地嘶吼。
“没有根。”林梓桐停下脚步，声音压低，“这些树是浮在半空中的。你看下面。”
叶青华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脚下并没有泥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云雾。整片森林就像是一座倒悬的岛屿，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上。
“这设定太扯了吧，”叶青华忍不住吐槽，“植物长在天上当摆设？老周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得把眼镜都吓掉，然后开始写论文论证这是量子力学还是玄学。”
“闭嘴，有人在后面。”林梓桐突然伸手，一把将叶青华拽到了一棵扭曲的树干后。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的雾霭中窜出。那不是鬼怪，也不是野兽，而是一个穿着破旧雨衣的人形生物。它没有脸，头部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烟雾，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铁锹，铁锹划过空气时，竟然带起了一串火星。
“谁？”叶青华低喝一声，右手已经摸出了一张黄符，指尖蘸了点唾沫（虽然心里有点恶心，但紧急时刻顾不上那么多了），就要往符纸上画咒。
“别用符！”林梓桐眼疾手快，直接扣动扳机。
符文枪射出一道刺目的蓝光，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无脸人的胸口。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那道蓝光打在那团黑烟上，就像是水滴进了海绵里，瞬间消失无踪。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也被吸收了？”叶青华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它在吃你的恐惧。”林梓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她握着枪的手却微微收紧，“它靠吞噬生者的情绪波动来维持实体。你越慌，它越强。”
那无脸人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转过身，那张“脸”的位置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尖笑：“嘻嘻……新来的……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它手中的铁锹狠狠挥下，一道黑色的波纹直冲两人而来。
“躲开！”叶青华大喊一声，一把推开林梓桐。
那一击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叶青华感觉自己的手臂瞬间变得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进了身体里。他定睛一看，只见自己手臂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形状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该死，这东西还能附身？”叶青华骂了一句，心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没了。
“那是‘执念印’，一旦形成，就会让你陷入幻觉。”林梓桐迅速分析道，她的右眼蓝光暴涨，“它的弱点不在身上，在它身后三米处的那团黑雾核心。只要破坏了那里，它就会消散。”
“三米？你当我有透视眼啊！”叶青华一边后退，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林组长平时抢功劳也就罢了，现在连战术指令都这么“刁蛮”，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让他去探路。
就在这时，那无脸人再次扑了上来，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叶青华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他不再站在悬浮的森林里，而是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搭档，也是他最敬重的前辈，为了救他而死在那个雨夜。
“叶哥……别怕……”那个身影在雨中对他微笑，伸手想要触碰他。
“老陈？”叶青华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是你吗？你没死？”
“我没死，但我也不想让你死。”那个身影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留下来吧，这里多好啊，没有痛苦，没有离别。”
“胡说什么！”叶青华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正对着空气发呆，而那只无脸人已经逼近到了眼前，铁锹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劈下来。
“叶青华！清醒点！”林梓桐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无脸人的侧后方，手中符文枪的枪口抵住了那团黑雾的核心。
“你个笨蛋，居然真的信了！”林梓桐一边骂，一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保留。符文枪喷射出一束耀眼的白光，直接贯穿了那团黑雾。
一声闷响，整个森林似乎都震动了一下。那无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叶青华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上的黑色印记正在慢慢淡化。他转过头，看着林梓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