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字号“济世堂”连锁药店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一股浓重的中药霉味呛得人直咳嗽。
四十七岁的老板孙德茂把一沓退货单摔在桌上，脸色铁青。退货单上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多个品种，总金额超过八十万。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批退货了。
“又退了？”他的声音沙哑，“城南店的陈皮、茯苓全部发霉，城北店的当归、黄芪长虫，总店的地黄、麦冬直接长毛了。我干药店二十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采购经理老吴站在一旁，额头冒汗：“孙总，仓储温湿度都达标了，空调除湿机二十四小时开着。药检所的检测报告也说环境没问题，可药材就是变质。邪了门了。”
孙德茂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邪门？我他妈快关门了！三个月，亏损两百多万，再这样下去，济世堂就要从江城消失了！”
济世堂在江城有八家分店，是本地最老牌的连锁药店之一。但最近三个月，所有门店都出现了同样的问题：药材加速变质，顾客投诉激增，生意冷清得门可罗雀。
更致命的是，药监局上周突击检查，在总店仓库查出了三批变质药材，当场开出整改通知书。消息传出去，老顾客纷纷退货，新顾客根本不敢进门。
孙德茂的老婆在电话里哭了一早上，说隔壁新开的连锁药店“康宁大药房”生意火爆，人家的药材放三个月都不变质，价格还比济世堂便宜两成。
“康宁的老板是谁？”孙德茂问。
老吴查了查：“是个叫张明远的，听说背后有外资背景。三个月前刚开的，正好是我们开始出问题的时候。”
孙德茂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上个月一个老顾客跟他说的话：“孙老板，你们药店是不是风水不好？我认识一个大师，很灵的，要不要试试？”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条转发了好几手的视频——林辰在会所里逼出蛊虫、符纸自燃的画面。视频已经有八百多万次播放了。
“帮我联系这个林辰。”孙德茂说，“不管多少钱，请他来。”
林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产业园工地上查看那三根偏移的桩基。小陈在旁边接完电话，走过来说：“师父，济世堂药店的老板孙德茂，想出五十万请我们去看看。他店里药材老是变质，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五十万？”林辰拍了拍手上的土，“药店的生意关系到老百姓的健康，这个忙得帮。明天上午去总店看看。”
第二天上午，林辰带着周远山和小陈准时出现在济世堂总店门口。
总店位于一条老街的中段，左右都是居民区，位置不算差。但林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药店的门面朝西，下午才会有阳光。早上十点钟，店里还要开着日光灯才能看清东西。门口人行道上种着两排茂密的灌木，把大半截招牌都遮住了。
“这店开了多久？”林辰问。
孙德茂迎出来，满脸愁容：“总店开了十五年，以前生意一直不错。就这三个月，突然不行了。”
林辰没急着进门，先在药店外围走了一圈。他发现这家店左右两边的店铺都空着，卷帘门拉得死死的，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左边是一家服装店，右边是一家小餐馆，都关门了。
“这两家店什么时候关的？”
孙德茂想了想：“差不多也是三个月前。服装店老板说生意不好做，餐馆老板说卫生检查通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
林辰点了点头，走进药店。
一进门，那股霉味就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普通的潮湿味道，而是一种带着酸腐气息的、让人喉咙发痒的怪味。店里的几个店员都戴着口罩，脸色也不太好。
中药材区在药店的最里侧，靠着后墙。林辰走过去，看到一排排中药柜整齐地码放着，柜门上贴着药材名称。他拉开一个写着“茯苓”的抽屉，里面的茯苓片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酸味。
他又拉开“当归”“黄芪”“党参”几个抽屉，情况大同小异。有些药材甚至长了虫子，抽屉底下一层细碎的粉末。
孙德茂在旁边心疼得直跺脚：“这都是上等货啊，进货价二十多万，全废了。”
林辰没说话，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指向药材区的方向，微微颤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干扰。
他又走到收银台的位置。收银台设在药店的正中央，背靠一面承重墙，面朝大门。从布局上看，没什么大问题，但林辰注意到收银台的地面比周围低了大约两厘米，像是地基下沉。
“收银台这里以前是什么？”林辰问。
孙德茂回忆了一下：“以前是个水池。十年前装修的时候填平了，可能当时没填实，时间久了就下沉了。”
林辰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收银台前面的地面。地面冰凉，不是普通水泥地的凉，而是一种刺骨的、像冰块一样的凉。
他站起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孙老板，你这家店的问题我找到了。不只是一个问题，是三个问题叠在一起，形成了恶性循环。”
孙德茂连忙凑过来：“什么问题？”
林辰先走到门口，指着外面那两排灌木：“第一，门口的灌木太高太密，把招牌和店门都挡住了。药店的招牌就是脸面，脸都遮住了，财气怎么进得来？这叫‘遮面煞’，主生意冷清、顾客不入。”
他又走到药店左右两侧，指了指空着的店铺：“第二，左右两家店都关门了，空铺子形成‘空亡煞’。空铺子会吸收周围的生气，让正常经营的店铺气场紊乱。你以前生意好的时候，这两家店还开着，气场是平衡的。它们一关，你这边就失去了左膀右臂，气场自然就乱了。”
孙德茂恍然大悟：“难怪！我一直在想，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原来是邻居先倒了。”
林辰最后走到药材区，指着靠墙的中药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药店的后墙外面是什么？”
“后墙外面是个夹道，夹道那边是另一栋楼的背立面，常年晒不到太阳。”
“这就对了。”林辰说，“后墙外面常年没有阳光，湿气积聚。你的药材区又紧贴着这面墙，湿气通过墙体渗透进来，形成了一个‘腐药煞’。这个煞气专门针对药材，会让药材的变质速度加快几倍。你开再多的除湿机都没用，因为湿气的源头在墙外面，不在空气里。”
孙德茂听得冷汗直流：“那收银台下沉呢？”
“收银台下沉是地基问题，但更严重的是，收银台正好坐在了阴位上面。”林辰指着地面的下沉处，“收银台是药店的钱袋子，钱袋子坐在阴位上，财气根本进不来。顾客进来转一圈就走了，谁都不会掏钱买单。”
孙德茂彻底服了。他之前请过温控工程师、仓储专家、甚至营销顾问，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林辰来了不到二十分钟，把所有问题都讲得明明白白。
“林大师，您说怎么改？我全听您的。”
林辰走到店中央，环视了一圈：“改动不大，但每一样都得做到位。第一，门口的那两排灌木，全部移除，换成低矮的花坛，高度不超过膝盖。招牌重新做，要亮色，晚上要开灯。第二，左右两边的空铺子，你去跟房东谈，短期租下来，哪怕空着也行，但不能让它们继续吸收你店里的生气。租下来之后，在每个铺子的正中央挂一面红色旗子，用来镇空亡。”
孙德茂连忙记下来。
“第三，药材区不能贴着后墙。”林辰指着中药柜，“把中药柜往前移八十厘米，后面留出空隙，装一台大功率的排风扇，二十四小时向外排风。后墙外侧的夹道，请人清理干净，在地面铺一层石灰，再铺一层防潮膜，最后盖一层粗砂。这样可以把外部的湿气源头堵死。”
“第四，收银台这里。”林辰走到收银台前，“把收银台拆了，把下沉的地面挖开，重新填实夯实。然后收银台移位，从现在的中央位置移到东南角。东南是财位，收银台放在那里，财气才能进来。”
孙德茂一条一条记完，又问：“就这些？不需要做法事什么的？”
林辰笑了笑：“该做的还是要做。”他从包里拿出六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与以往不同的符文——符文的主体是一个药壶的形状，周围环绕着草木纹路。
“这叫护药符。”林辰说，“专门用来保护药材品质的。总店贴六张，药材区贴三张，收银台贴一张，仓库贴两张。你另外七家分店，我明天会去走一遍，根据每家店的具体情况做调整。符纸我每家店留六张，用法都一样。”
孙德茂接过符纸，手都在抖：“林大师，太感谢了。那五十万的酬劳，我让人准备。”
林辰摆摆手：“五十万不用那么多。你这个店是为了老百姓吃药方便，我不多收。二十万，包括所有分店的调整。”
孙德茂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他做药材生意二十年，见过太多趁机抬价的，像林辰这样主动降价的，头一回遇到。
“林大师，您这份心，我记一辈子。”
一周后，济世堂总店的改造全部完成。
门口的灌木移走了，换成了低矮的景观花坛，新做的招牌是深绿色底配金色大字，晚上亮灯的时候整条街都看得见。左右两边的空铺子，孙德茂咬牙租了下来，每个铺子正中央挂了一面大红旗子。
药材区的中药柜往前移了八十厘米，后排风扇嗡嗡地转，夹道也清理干净了，铺了石灰、防潮膜和粗砂。收银台拆了重做，移到了东南角，地面再也没下沉。
六张护药符贴好后，店员们都说店里感觉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但那股霉味消失了，空气变得干燥清爽，连日光灯都好像更亮了一些。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第一周，药材区没有再出现新的霉斑。原来那些轻度受潮的药材，在干燥的环境里慢慢恢复了正常。仓库里的存货也不再继续变质。
第二周，开始有老顾客回来了。一个常买黄芪的大爷进门转了一圈，惊讶地说：“孙老板，你这店里空气不一样了，以前进来就胸闷，现在舒服多了。”他买了五百多块钱的药材，满意地走了。
第三周，新顾客开始上门。隔壁小区的大妈们口口相传，说济世堂的药材质量又回来了，价格公道，服务也好。每天的营业额从低谷期的三千多块，涨到了八千多块。
第四周，奇迹发生了。
药监局再次来检查，这次不是突击检查，而是接到举报——举报电话是康宁大药房打的，说济世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检查组在总店和三家分店抽检了四十多个品种的药材，检测结果全部合格。
带队的检查员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出了名的严格。她拿着检测报告看了三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老板，你们这一个月变化太大了。”王检查员说，“上个月我们抽检，合格率不到百分之六十，这个月百分之百。你们换供应商了？”
孙德茂笑着摇头：“供应商没换，换的是风水。”
王检查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再追问。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是营业额。
第四周的周末，济世堂八家店的总营业额突破了五十万。这是近一年来的最高纪录，比低谷期翻了将近十倍。孙德茂在总店的收银台前站了半个小时，看着不断进出的顾客，眼眶湿了三次。
康宁大药房的张明远坐不住了。他派人去济世堂总店看了一圈，回来的人说：“张总，他们店里人气很旺，药材看起来也很新鲜。而且……他们收银台换位置了，东南角。”
张明远的脸色变了。他想起三个月前，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来找过他，说可以帮他“清理竞争对手”，条件是康宁大药房以后要采购他们指定渠道的药材。他当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济世堂起死回生的消息，在江城医药圈里传得很快。
连锁诊所、私立医院、甚至两家公立医院的药剂科都开始打听林辰的联系方式。一个月之内，林辰接到了十二个来自医药行业的邀请，有请他看门诊布局的，有请他看中药库房风水的，还有请他设计新店选址的。
小陈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排三四个客户的档期。他忍不住感慨：“师父，咱们这是从风水师变成医疗顾问了。”
林辰笑了笑：“不管是风水还是医疗，最终目的都是让人健康。药店的药材不出问题，病人才能用到好药。这个行当，值得我们花时间。”
济世堂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林辰把大部分精力放回了风水文化产业园的建设上。
但工地上并不太平。
自从上次三根桩基出现偏移之后，林辰加强了工地的安保措施，加了八个摄像头，还安排了夜间巡逻。一连十几天，没有再出过事。
就在林辰以为对方已经收手的时候，问题又来了。
那天凌晨两点，工地值班的保安老刘听到围墙外有动静。他拿着手电筒出去查看，在工地东侧的围墙根下发现了一滩油渍。老刘用手沾了一点闻了闻，是柴油。
他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在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墙根下都发现了柴油的痕迹。有人半夜在围墙外面泼了柴油，但没点火，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还是故意警告。
老刘赶紧打电话给小陈。
林辰接到消息，连夜赶到工地。
他蹲在柴油痕迹旁边看了看，柴油已经渗进土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围墙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路，没有路灯，晚上黑漆漆的，是作案的好地方。
“摄像头拍到什么了？”林辰问。
小陈调出监控回放。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出现在东侧围墙外，手里拎着一个油桶。他弯着腰，沿着墙根走了一段，边倒油边往前走。走到监控死角的时候，消失了。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手里已经没有了油桶。
“报警。”林辰说。
警察来勘查了现场，提取了油渍样本，调取了周边路口的监控。但由于作案人戴着帽子遮住了脸，加上夜间光线不好，暂时无法确认身份。
办案民警告诉林辰：“从作案手法看，不像是普通的破坏行为。泼柴油但不点火，更像是恐吓或者警告。林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林辰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起了那条短信，想起了詹姆斯的背后那条线，想起了那家离岸公司和东南亚的关联。
“有线索。”林辰对民警说，“我这边会配合调查。”
民警走后，林辰站在工地的废墟上，看着脚下那片即将大兴土木的土地。夜风很凉，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小陈走过来：“师父，要不要暂停施工？等查清楚了再继续。”
“不用。”林辰的声音很平静，“施工继续。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怕这个项目建成。他们怕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
他转身走向车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陈，从明天开始，工地的安保再加强一倍。十二个摄像头全覆盖，晚间巡逻增加到四个人，配备对讲机和强光手电。另外，请一家专业的安保公司来做风险评估。”
小陈点头：“明白了。”
林辰上了车，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号码是新的，但语气很熟悉：
“林辰，产业园的地基不好打，小心塌方。”
他把手机递给小陈：“查这个号码。”
车子驶入夜色，工地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那滩柴油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腔里，提醒着他——这场较量，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