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林梓桐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别破坏气氛。老陈，你也坐。”
老陈倒是配合得很，他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拄着拐杖，闭目养神，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起初，周围的灵体们还在窃窃私语，那些游魂小童甚至好奇地凑过来，围着他们转圈，试图看清这三个“异类”到底在搞什么鬼。但随着三人真的开始“无所事事”，那种紧张的氛围竟然真的慢慢消散了。
叶青华一开始还忍不住想动，觉得这姿势太累，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偷偷摸摸地用灵力把棋子压下去。但很快，他发现只要自己稍微一动，心头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神经。于是，他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去想任务，不去想危险，甚至不去想那个青衣老者到底在想什么。
他盯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着几只不知名的黑色水鸟在水面上掠过，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扩散开来，又慢慢消失，就像某种无形的规则在悄然运转。
渐渐地，叶青华感觉自己的呼吸变慢了，心跳也平稳下来。他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在意那枚棋子是否下沉，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坐着发会儿呆，也挺舒服的。
“奇怪……”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我感觉不到周围那些灵体的恶意了。它们好像……真的把我们当成了普通的游客。”
“那是自然。”老陈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你们不再试图‘对抗’或‘利用’这个世界时，世界也就放下了对你们的防备。这就是‘模拟’的真谛——融入，而非征服。”
就在这时，石桌上的那枚灰扑扑的棋子，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下沉去。没有激起半点灰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就这样直接“融”进了石桌的纹理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成了。”老陈轻声说道。
青衣老者终于合上了手中的册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几分真诚：“恭喜三位，通过第一关。看来，你们比预想的要聪明一些。”
“这就完了？”叶青华猛地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石桌，“就让我们坐这儿发了会儿呆？这也太简单了吧？我都差点睡着了。”
“简单？”老者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对于心浮气躁之人，这是最难的一关。你们能沉下心来，说明你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忘川码头’的生存法则。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往往藏在最平淡的时刻。”
他挥了挥手，亭子前的空气泛起一阵涟漪，原本破旧的亭子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向码头深处那片更加幽暗的区域。
“走吧，”老者转身，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第二关是‘听风辨位’。记住，这次不要说话，不要思考，只用耳朵去听。听懂了什么，才能走得更远。”
叶青华刚想抱怨两句，却被林梓桐一把拉住衣袖。她冲叶青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静。
叶青华撇了撇嘴，乖乖地闭上了嘴，跟在三人身后，沿着那条小路缓缓前行。
脚下的路并不平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厚厚的苔藓上。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水流过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听到了吗？”林梓桐压低声音问道。
“听到什么？”叶青华疑惑地侧过头。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林梓桐指了指前方，“是心跳声。很多很多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有的急促，有的缓慢，有的……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节奏。”
叶青华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果然，在那看似平静的环境之下，隐约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心跳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快忽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这地方……”叶青华咽了口唾沫，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开始犯嘀咕，“该不会真有什么东西藏在这下面吧？”
“别瞎猜，”林梓桐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指尖弹出一枚泛着幽蓝冷光的符文子弹，动作行云流水，“心跳声是假的，或者说，是被‘调’出来的。老周刚才说过，这第二关考的是‘听风辨位’，重点不在‘听’，而在‘辨’。”
叶青华撇撇嘴，把双手插进兜里，身体却下意识地往林梓桐身后缩了半寸：“行行行，你是组长你说了算。那你说说，这满世界乱跳的心跳声，到底该往哪走？左边的浪头大，右边的雾更浓，我听着左边那个‘扑通、扑通’的像是个壮汉，右边那个‘滴答、滴答’的……怎么听着像是有只猫在磨爪子？”
“那是错觉。”林梓桐那双异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红光，瞬间扫过前方的迷雾，“真正的方向，不在声音的频率，而在声音的‘断层’。你看那边。”
她修长的手指指向码头尽头的一处阴影。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此刻却诡异地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镜面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角。裂痕周围，那些模仿着生前生活的灵体们突然停滞了动作。原本正在挥桨的船夫僵在半空，正在卖弄小吃的摊贩手中的蒸笼定格在半升腾的热气中。
“看到了吗？”林梓桐的声音冷了几分，“它们在‘卡顿’。就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叶青华凑近了些，瞳孔猛地收缩。他的“通幽瞳”发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样。那些看似活灵活现的灵体，其实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而在那道裂缝附近，黑色的丝线变得紊乱不堪，甚至有几根已经断裂，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妖域裂缝？”叶青华低声惊呼，“这忘川码头底下，怎么还连着妖域的口子？”
“不是连着，是‘漏’了。”林梓桐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里的规则模拟出了漏洞，能量正顺着裂缝往外溢。我们得赶紧过去，堵住它，或者……至少别让它把我们给吸进去。”
话音未落，那股原本杂乱无章的心跳声突然变了调子。
“咚——！”
一声巨响，仿佛重锤砸在心口，震得叶青华耳膜生疼。紧接着，那声音不再是杂乱的，而是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吸力。脚下的木板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雾气瞬间被抽干，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水面。水面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它们不再模仿生前，而是露出了狰狞的本相，死死盯着三人。
“糟糕，被发现了！”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里。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林梓桐的衣领，另一只手迅速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
随着一声低喝，黄符化作一道金光，狠狠钉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金光炸裂，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将那些扑上来的鬼脸挡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