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巷,清颜医馆的名气,像春日疯长的藤蔓。
不吆喝,不张扬。
只凭实打实的疗效,一点点铺满整条巷子,越传越远。
许清颜的日子简单又充实。
每日坐诊、开方、针灸、抓药。
日复一日,她却半点不厌。
愁容满面的人来,舒展眉眼的人走。
每一句真诚道谢,都是对她重活一世,最好的慰藉。
可人间从不会事事顺遂。
她想安稳行医,偏偏有人,见不得她好过。
这天清晨。
露水还凝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微凉湿润。
许清颜刚卸下医馆门板,就觉气氛不对。
巷口站着三三两两的人影。
故意压低声音,却句句刻意往她耳边送。
全是藏不住的恶意。
“这么年轻的姑娘,医术能有多真?多半是骗人的。”
“药见效太快,说不定掺了东西,现在没事,以后要伤身。”
“好好姑娘不嫁人,抛头露面开医馆,能有什么真本事?”
流言像阴沟霉斑,黏腻、潮湿、阴毒。
半日不到,满城风雨。
几个本该来复诊的老病患,站在巷口犹豫许久。
终究抵不过闲言碎语,低头走了,不敢踏进门半步。
许清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目光清淡,不起波澜。
那些对视的街坊,要么慌忙躲闪,要么冷眼看戏。
她心底冷笑。
这种造谣毁誉的手段,低劣,却阴毒。
刚好掐在她根基最浅、名声最嫩的时候。
人心最易被煽动。
一旦疑虑生根,不用别人动手,医馆自会冷清凋零。
谁在背后作祟,她心知肚明。
除了许清兰,再无别人。
许清颜转身回屋,拿起鸡毛掸子。
慢慢擦拭药柜。
不急着辩白,不急着动怒。
愤怒,最容易落人圈套。
急于解释,反倒像心虚。
她在等。
等流言彻底发酵。
等幕后之人沉不住气,亲自跳台。
等一个,一击翻盘的最好时机。
傍晚时分。
夕阳铺满小巷,暖光温柔。
巷边却早聚了看热闹的闲人,静静观望。
气氛压抑得诡异。
一阵嚣张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堵在医馆门口。
许清兰一身时髦碎花的确良衬衫。
身后跟着四个叉腰瞪眼的中年妇人。
死死封住大门,不留半点空隙。
她眉眼盛满得意,盯着许清颜,字字讥讽。
“堂姐,今天生意这么冷清?”
“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你的底细,不敢来了?”
三角眼妇人立刻尖声附和。
“就是!许清颜你别装模作样!”
“你根本不会治病,全是瞎猫碰死耗子!”
胖妇人紧跟着撒泼起哄。
“没有师承,没有正经学医!”
“随便开药,小病治大病!街坊们千万别被骗!”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进来。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许清颜缓缓放下手中掸子。
身姿笔直,缓步走出。
夕阳落在她身后,勾勒出清冷单薄的轮廓。
素衣素雅,气度卓然。
反倒衬得门口一众撒泼妇人,粗鄙可笑,活像跳梁小丑。
她淡淡开口。
“吵完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嘈杂。
全场瞬间安静。
许清兰被她稳静的姿态噎得一怔。
随即恼羞成怒。
“你少装镇定!”
“你从前在乡下连根赤脚医生都没拜过!凭什么突然会医术?”
“你就是骗钱!”
许清颜眸光微凉。
“我的底细,你最清楚。”
“就像我也清楚,你为了害我,连亲情都能尽数舍弃。”
许清兰脸色唰地一白。
眼底慌乱一闪而过,立刻被怨毒盖住。
“你少转移话题!”
“今天必须给街坊一个交代!不然我们就去卫生局封你医馆!”
“交代?”
许清颜眸光骤然一厉,寒芒乍现。
她往前一步。
气场压人。
许清兰和身后妇人,本能地连连后退。
“你要什么交代?”
“是你从前带人堵我、害我落难,要我交代?”
“还是你在祖宅布下阴煞局,盼我惨死,要我交代?”
字字铿锵,句句戳骨。
许清兰浑身发颤,声音发虚。
“你胡说!与我无关!”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明白。”
许清颜抬眼,扫过全场围观百姓。
声音清亮坦荡。
“我行医以来,治过咳喘老人,救过扭伤街坊,调理过妇人旧疾。”
“数十人亲身受益。”
“我不赚黑心钱,不开害人方。”
“信我者自来,不信我者自便。”
话锋一转,冷意彻骨。
“但谁若存心造谣,毁我清誉、断我生路——”
“我许清颜,奉陪到底。”
四字落下,全场死寂。
许清兰浑身发凉,被她气场压得头皮发麻。
这时,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汉往前一步,高声开口。
“我老伴咳了大半年,到处治不好!”
“就是许大夫几副药吃好的!人实在,心也善!”
旁边的妇人也连连点头佐证。
“我腰伤扭伤,疼得直不起身!”
“是许大夫几针扎好的,实打实的真本事!”
围观众人瞬间醒悟。
谁真谁假,一眼分明。
舆论彻底反转。
许清兰脸面尽失,脸上青红交加。
被众人鄙夷的目光钉在原地,难堪至极。
她再闹,只会自取其辱。
只能咬牙瞪着许清颜,狼狈放话。
“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慌忙拽着几个妇人,挤开人群,仓皇逃走。
闹事的人散去。
看热闹的街坊也渐渐散开。
小巷重归宁静。
许清颜立在门口,眸色沉沉。
她清楚。
这只是开端。
许清兰的阴招,绝不会就此停手。
她正要抬手关门。
视线无意间扫过巷尾阴影。
一道挺拔身影静静靠墙而立。
旧工装,姿态闲散。
眼底深邃,将全程闹剧尽收眼底。
是谢乘风。
四目相对。
他不上前,不言语。
只一眼。
无同情,无怜悯。
唯有了然,与一丝隐秘的认可。
许清颜微微颔首。
抬手,合上医馆门板。
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屋内药香清幽,安宁静心。
她净手洁面,看着镜中从容冷静的自己。
心底波澜不惊。
流言如风,吹不动她根基。
许清兰这点手段,太过稚嫩可笑。
只是谣言不能久拖。
她需要一场公开彻底的翻盘。
一次碾压级自证。
让所有诋毁,彻底闭嘴。
让暗处小人,再无作祟余地。
念头刚落。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的呼救。
夹杂着路人惊惶的叫喊,由远及近。
“大夫!救命!有人突然晕倒了!情况危急!”
许清颜垂眸。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笃定冷弧。
机缘。
刚好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