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继续向前划去，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四周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偶尔有气泡从水下冒出，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啵啵”声，像是某种生物在打哈欠。远处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那种压抑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宁静。
叶青华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凉意。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久违的舒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喂，老陈。”叶青华忽然睁开眼，打破了这份宁静，“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们只要不动就行，那这趟旅程岂不是太无聊了？连个架都不能打？”
老陈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无聊？年轻人，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难的修行。而且……”他顿了顿，指了指船底，“无妄海的水底下，可不仅仅是安静那么简单。有些东西，喜欢藏在最平静的地方，等着那些自以为安全的人，露出破绽。”
叶青华心头一跳，刚想追问，却发现林梓桐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符文手枪再次握紧，只是这次她的动作更加轻盈，更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具。
“看来，”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考验？我看是找死吧。”叶青华撇了撇嘴，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缩了缩，靠在斑驳的船舷上，“老陈刚才那话术，听着怎么跟咱们局里那些只会画饼的领导似的。‘什么都不做’最难得，放屁，不动才最难受，我这腿都快麻成两根煮熟的筷子了。”
林梓桐没理他，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微微闪烁起幽蓝的光晕，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快速运作。她那双左眼依旧冷冽，盯着前方逐渐模糊的码头轮廓，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闭嘴吧，叶大组长。再废话，等会儿要是真有什么东西上来，我就先把你扔下去喂鱼，正好省得你占着茅坑不拉……呃，占着船头不干活。”
“嘿，你这人！”叶青华刚要跳起来反驳，老陈突然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嘘——”老陈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别动，别说话，连呼吸都给我压住。你们看前面。”
顺着老陈的目光，三人望向那座若隐若现的“忘川码头”。
原本应该阴森恐怖的码头，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劲儿。码头上没有想象中的鬼哭狼嚎，反而像是个早市。几个穿着民国长衫、却只有半截身子的“人”正蹲在货箱旁，手里拿着不知名的黑色果子往嘴里塞；几个赤脚的小童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可仔细一看，他们的脚底板并没有沾地，而是悬在半空，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这……这是闹哪样？”叶青华瞪大了眼睛，瞳孔中隐约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那是他的“通幽瞳”在自动运转，试图看穿这些灵体的伪装。
在他眼中，那些“吃果子”的长衫鬼，其实是一团团扭曲的黑色雾气，所谓的果子不过是它们吞噬的一缕怨气；而那些奔跑的小童，则是几缕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游魂，根本没有什么生命力可言。
“不是闹哪样，是规则变了。”老陈低声说道，眼神变得深邃，“无妄海的水下藏着的是‘筛选’，而到了这里，水面之上就是‘模拟’。这里的灵体在模仿生前的生活，只要你不打破这种‘模拟’，它们就不会攻击你。一旦你表现出恐惧、愤怒或者好奇，你就成了那个‘异类’，会被立刻同化或者抹杀。”
“所以，我们要装傻？”叶青华忍不住吐槽，“我这一身正气，装傻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少贫嘴。”林梓桐一把揪住叶青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了拽，同时左手悄悄从腰间摸出一枚特制的“静默符”，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符纸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贴在了叶青华的额头上，“再乱动，你的额头就要变成靶子了。老陈说得对，现在咱们得演一出‘路人甲乙丙丁’。”
话音未落，码头上一个看起来像是搬运工的大汉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麻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径直朝三人走来。
“几位客官，来买票啊？”大汉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登船费一人一块‘忘忧石’，或者……用点别的也行。”
叶青华刚想张嘴回怼，却被林梓桐狠狠踩了一脚。他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憨厚又迷茫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啊？买……买票？我们……我们是路过看看的，不买票行不行啊？”
大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叶青华，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那几个正在“玩耍”的游魂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这边。
“路过？”大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在这忘川码头，谁不知道‘路过’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过客’？既然不想买票，那就拿命抵吧！”
说着，大汉猛地提起麻袋，一股黑气从中喷涌而出，直扑叶青华的面门。
“操！”叶青华心里暗骂一声，脚下却不敢乱动。他知道，一旦自己动了，就输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梓桐忽然动了。她没有拔枪，也没有念咒，而是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水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
“哎呀！大哥！”林梓桐突然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恐和讨好，“您看这瓶子，这可是我刚才在岸边捡到的，里面装的是‘忘川水’！听说喝了能让人忘记烦恼，您要不要尝尝？不要钱，送您的！”
大汉的动作猛地一顿，那股黑气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忘……忘川水？”大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随即贪婪地盯着那个水瓶，“真的假的？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
“千真万确！”林梓桐一脸真诚地把水瓶递了过去，甚至还要往里凑了凑，“大哥您看，这水多清澈，喝一口，保证您这辈子都不再记得什么痛苦，只想睡觉，只想发呆，多好！”
叶青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什么操作？拿半瓶自来水忽悠鬼？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大汉竟然真的接过了水瓶，仰头就要灌。就在瓶盖刚碰到嘴唇的一瞬间，林梓桐的眼神陡然一变，右眼的蓝光暴涨，左手迅速从袖口滑出一张金色的符文贴纸，精准地贴在了大汉的手背上。
“定！”
随着林梓桐的一声低喝，大汉的动作彻底僵住了，手中的水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而那瓶子里的“忘川水”（其实就是林梓桐刚才从路边小摊上买的廉价果汁）洒了一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味。
“你……你骗我！”大汉的声音变得扭曲，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身上的长衫瞬间化为无数黑色的触手，疯狂地挥舞起来。
“嘿嘿，谁说我是骗你了？”林梓桐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叶青华，“我说的是‘送’，没说‘真’啊。再说了，这果汁甜着呢，他喝了一口，当然觉得被骗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