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黑影的身体开始膨胀，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它不再伪装成可怜人，而是露出了狰狞的本相——一张巨大的、布满血丝的大嘴，正对着叶青华张开。
“妈的，这就急眼了？”叶青华啐了一口，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梓桐，掩护我！我去把它的嘴给堵上！”
“算你识相。”林梓桐冷哼一声，手中的符文手枪连续喷射出数道蓝光，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杂鱼全部轰碎，“不过要是你敢死在半路上，我可不会给你收尸，更别提把你的功劳记在我名下了。”
“放心，我命硬得很。”叶青华一边跑一边咧嘴一笑，眼神却异常锐利，“再说了，我要是真挂了，谁帮你背锅？”
两人一前一后，在混乱的码头上穿梭。周围的黑影越来越多，有的学着猫叫，有的学着狗吠，还有的干脆变成了各种奇怪的声音，试图干扰他们的判断。
“左边三只，右边五只，中间那个最大的交给我！”林梓桐一边指挥，一边熟练地切换着枪械模式，“叶青华，你那个血符还有吗？不够用了的话，我这儿有备用的。”
“有是有，但都被你用光了。”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不停，又甩出三张符咒，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黑影逼退，“你自己省着点用，别到时候还得靠我拿命换。”
“哼，少废话。”林梓桐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悄悄将自己剩下的一张高阶防御符塞进了叶青华的口袋里，“接着，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将符咒揣好：“行，算你良心发现。等回去，记得把上次抢我功劳的事也一并补上。”
“想得美！”
就在两人斗嘴之际，那个最大的黑影终于忍不住了，它猛地扑向叶青华，张开的大嘴几乎要将他吞没。
“来得好！”叶青华眼中精光一闪，通幽瞳骤然开启，直视那黑影的本相——那其实是一个被执念缠绕的亡魂，核心处藏着一颗散发着红光的“怨核”。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玩！”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而出，直直地刺入了黑影的怨核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黑影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得意，“怎么样，本大爷厉害吧？”
林梓桐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行了，别臭美了。老陈，船准备好了吗？”
老陈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了。看来你们的‘筛选’还算合格。走吧，下一站，‘无妄海’。”
“无妄海？”叶青华皱了皱眉，“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管它好不好，反正总得去。”林梓桐拉着叶青华跳上了最后一艘船，“走吧，别让‘摆渡人’等急了。”
船缓缓离岸，向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驶去。身后的码头逐渐消失在迷雾中，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叶青华坐在船头，看着前方未知的黑暗，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任务，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筛选”规则彻底搞清楚。不然下次，指不定又要遇到什么奇葩的“老朋友”。
“喂，梓桐。”他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要是不完成任务，会被扔到哪里去？”
林梓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摆弄着那把符文手枪的枪栓，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谁知道呢。”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在码头上低了许多，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老陈那个疯子的逻辑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定直接把我们扔进‘静默区’，那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噪音和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活着的寂静。”
叶青华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听上去比被那些鬼东西吞了还惨。至少被吃了还能留个全尸，要是被扔进静默区，怕是连做梦都做个不醒的哑巴。”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刚才那一番激战虽然消耗了不少精力，但此刻坐在摇晃的小船上，那种紧绷的神经反而像绷紧后的橡皮筋，慢慢松弛下来。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老旧乐器在低声哼唱。
老陈依旧站在船头，手里那张接龙牌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竹烟斗。他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时不时用指腹摩挲着烟斗粗糙的表面，眼神飘忽地望向远处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灰雾。
“别瞎想了。”老陈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到了无妄海，规则就变了。那里没有‘情绪筛选’，也没有‘故事模仿’。那里的水，是冷的；那里的风，是静的。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走路。”
“走路？”叶青华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在那片海里，‘动’就是最大的禁忌。”老陈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淡淡道，“只要你不乱跑，不试图去捞水里的东西，不跟水里的倒影说话，它们就不会看你一眼。就像……就像你走在一条没人认识你的街上，谁会在意一个路人甲怎么走路呢？”
林梓桐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听起来像是在玩捉迷藏，只不过这次我们是躲猫猫的那一方。”
“差不多吧。”老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刚才在码头，你们太‘亮’了。亮得像个靶子，那些东西自然要扑上来。到了无妄海，咱们得学会把自己‘暗’下去。把气息收一收，把念头压一压，让周围的空气觉得你们只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根枯木。”
叶青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着按照老陈说的去做。他不再四处张望，也不再刻意去感知周围那些游荡的低阶灵体，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船板上。
奇怪的是，当他真的放松下来，不再去对抗那股无形的压力时，周围的环境似乎真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那些在他余光里若隐若现的黑影，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雾气笼罩，再也无法看清它们的轮廓。就连那甜腻的香气和烧焦的臭袜子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潮湿的气息，像是雨后深山的苔藓。
“感觉怎么样？”林梓桐侧过头，那只植入探测器的右眼微微转动，幽蓝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我好像……没那么想开枪了。”
“因为不需要了。”叶青华轻声说道，他看着前方，发现那些原本狰狞的黑影船，此刻正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像是一群睡着了的孩子，“它们好像真的把我们当成背景板了。”
“这就是‘无妄’的含义。”老陈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响，“无妄，即无妄念。心无杂念，则万邪不侵。在这个界域，恐惧是最大的诱饵，而平静是最好的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