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账时，石坚顺手多拿了两瓶冰镇可乐，一瓶自己喝，一瓶细心装好，打算带回站点留给胡超。
两人吃完早餐各自分开。聂飞简单打了声招呼，骑上电动车直奔片区派送快件。
如今他片区路线早已烂熟于心，效率极高。仅仅一个小时，上午所有派件全部清零，干净利落收尾。
忙完手头工作，聂飞没有立刻回站点，调转车头，径直去往市区五菱4S店。
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拿下属于自己的第一台车子。
进店、看车、谈价、刷卡，一气呵成。最终他全款提了一台经典国民神车——1.0排量五菱之光。皮实耐造、省油能装，专门为拉货而生，完美适配当下快递生意。
只是新车需要全车贴膜、简单装潢，当天无法提车，要等到次日才能正式交付。
4S店正好提供免费工作餐，聂飞吃完午饭，在休息区小憩片刻，稍作休整。
离开4S店，他顺路收了沿途几单散户快件，统一带回河西站点。
停好车抬头望去，站点门口崭新的鎏金灯箱招牌熠熠生辉，“启运快递河西站点”八个大字气派醒目，彻底褪去了初创时的简陋寒酸。
短短月余时间，从四处碰壁、天天挂零，到如今客源稳定、门面规整、团队成型，一路走来的变化，让聂飞心中颇多感慨。
此时站点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胡超和石坚应该都在外跑件、谈业务、维护客情。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银行早已上班。聂飞记起包仓分摊的一万二资金，不敢耽搁，立刻骑车赶往银行取现。
拿到厚厚一沓现金，他拨通胡超电话。
得知胡超距离他仅有一公里多路程，聂飞索性就近碰面，将全额包仓分摊款亲手交给了他。
钱款交割完毕，他没有回站点，独自一人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自己的负责片区里。
包仓豪赌来得太过突然，哪怕嘴上跟着兄弟们一腔热血、全力支持，聂飞心底依旧藏着几分迷茫与忐忑。
三万块包月包仓，日均一吨货的回本红线，像一道无形的压力，压在三人心头。
眼下单量远远不够，未来该去哪里拓新业务、去哪里补够缺口、能不能扛住每月固定亏损，谁也没有十足把握。
聂飞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大学生是消费的大军，又是最先接受新鲜事物的群体之一，于是，他骑着电动车迅速驶到了医学院校门前方。
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二十出头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和聂飞年纪相仿。
只是命运截然不同。
他们坐在窗明几净的校园里读书深造、安稳度日，而他早早辍学入世，跌跌撞撞、摸爬滚打，早早扛起生活与事业的重担。
或许正是因为年纪相仿，站在大学门口，他心底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平日里对接的工厂员工、单位职员，终究有职场隔阂、身份距离，唯独同龄的大学生，最是纯粹鲜活。
望着校园，聂飞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小七。
小七是他理工大学的同寝室挚友。
当年两人分到同一宿舍，一见如故、性情相投。每天闹钟同点响起，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餐、一起上课、一起球场打球；专业课小组作业永远绑定一组，配合默契、无话不谈，是最要好的兄弟。
可惜聂飞只读了两年便无奈辍学，早早踏入社会谋生。此后辗转数份底层工作，生活奔波忙碌，两人联系渐渐变少。
但少年时期沉淀的情谊，从不会因为距离和忙碌褪色，反而愈发纯粹珍贵。
眼前这所长沙市民办医学院，并非他和小七就读的理工大。
可大学生态大抵相同，不管公办民办，学制课程、校园氛围、学生需求几乎别无二致。这里既有护理专科生、五年制本科，也有在校读研的硕士学子，人员体量庞大、消费需求稳定。
看着往来穿梭、青春洋溢的学生，聂飞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遗憾、羡慕，还是感慨。
学校正门管理严格，无临街商铺、禁止摆摊，几乎没有商业氛围。聂飞略一思索，调转车头，打算去传闻中的校园后街逛逛。
周末无课，整条后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大学生空闲集中，下午三点直至夜里十点，是整条后街最繁华热闹的时段，客流源源不断、商机遍地。
聂飞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在烤肠店买了一根热乎烤肠，就着石坚早上给他带的冰可乐慢慢吃着，蹲在路边静静观察整条后街的业态。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临街商铺，心里默默盘算、筛选。
越靠近校门的铺面，客流越稳、位置越金贵；前街几家小吃奶茶店客流爆棚，生意火爆；后街一阶依旧自带稳定学生流，唯独后二街客流稍弱、热度稍逊。
思绪一闪，他忽然记起，同村的杜昌，正好在后二街开了一家水果店。
“刚好过去买点水果，顺便带点回去给超哥、阿坚。”
聂飞自言自语，起身向后二街走去。
杜昌的水果店名叫“鲜果日记水果店”，位置极好，就在后二街第一间门面，一眼就能看见。
“聂飞！”
杜昌正守店看铺，一眼就认出走来的聂飞，当即笑着打招呼。
“昌哥，生意可以啊，琳琅满目、品类齐全！”聂飞环顾店内，由衷赞叹。
“马马虎虎混口饭吃。”杜昌笑着摆手，顺手塞给他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又摘了一根香蕉，“今天周末、天气好，人才多，平时冷清得多。”
杜昌的妻子娜娜刚忙完两单学生生意，抽空快步过来，给聂飞泡了一杯热茶。
“娜姐太客气了！”聂飞双手接过，笑着打趣，“我该喊姐还是嫂子都行！”
娜娜笑着回了一句，又忙着给学生称重结账，没空闲聊。
聂飞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杜昌连忙摆手拒绝。
“我不抽烟。”
“昌哥这点好习惯一直没变。”聂飞自己点燃，笑着说道。
“烟不碰，酒可以。”杜昌哈哈一笑，“喊我喝酒随叫随到。”
“那必须安排！”聂飞感慨道，“好久没跟你喝酒了，上次还是半年多前，结果你被嫂子一个电话喊回去了。”
“那次不算。”杜昌笑道，“那时候你还在读书，怎么都该我请你。”
“我早就辍学不读了。”聂飞摇头，坦然说道，“现在自己创业，做启运快递，专门收件派件。”
“这边学校快递不少，好几家在做。”杜昌好奇问道，“你们快递生意怎么样？忙不忙？”
“医学院片区还行，每天十多票派件，收件稳定六七单。”聂飞诚恳道，“我入行不久，正想跟昌哥学学做生意。”
“隔行如隔山，我帮不上你什么。”杜昌谦虚笑道，“不过生意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守久了就有老顾客，你别急。”
“谢谢昌哥吉言。”
聂飞喝了口热茶，目光诚恳看向杜昌：“其实做生意一通百通，昌哥脑子灵活，我有个稳赚不赔的路子，你要不要试试？”
“稳赚不赔？”
杜昌瞬间来了兴趣，眼神带着几分试探。
聂飞顺势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你和嫂子不用懂快递、不用跑业务。我每天早上八点从总部到货，九点统一把医学院片区快件全部拉到你店里。你们只需要在学生群发通知，让他们自取，核对单号就行。”
“收件更简单。我给你全套价目表，你们按表收件、让客户填好地址电话，剩下全部我来对接。”
说完，聂飞直接给出分成方案，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给片区派件成本一块五一件，我只赚五毛，放你店里代取，你们每单净赚一块。
散户收件统一标价十五元一单，我拿两块利润，你们稳拿八块。
按照现在日均六七单收件算，你们一天纯赚六十多，轻轻松松，毫无风险。”
聂飞心里门清。
如今站点包仓之后，他的实际收件成本早已压到两块左右，远远低于之前的市场价。这些内幕，他自然没必要细说。
一旁忙活的娜娜耳朵一直留意两人谈话，听到稳赚分成，悄悄给杜昌递了一个认可的眼神。
杜昌沉吟两秒，果断点头：“可以搞！你什么时候开始铺货？”
“今天件我已经全部送完了。”聂飞说道，“明天正式启动，后天我把代收点招牌做好挂过来。都是一个村的，我不可能坑你，你随时不满意、随时叫停就行。”
杜昌闻言憨厚一笑，起身准备续茶。
聂飞连忙拦住：“茶喝饱了，我今天是来买水果的。嫂子，帮我称五斤香蕉、十斤桔子，再来一点葡萄。”
娜娜麻利打包称重，杜昌客气说不收钱，聂飞执意扫码付款。
娜娜拗不过他，收钱后笑着说道：“都是给你按进价拿的。”
聂飞笑着夸赞：“娜姐最漂亮、最会做生意！”
被年轻人直白夸奖，娜娜脸颊微微泛红，心里略显局促。
聂飞心中通透，嘴上不说、心里了然。
真给进价优惠的熟客，总会悄悄多塞一两个水果做人情。刚刚称重一分没少、价目和学生客单价一模一样，所谓进价优惠，不过是生意人场面客套话。
精明有度、体面待人，已经算是本分厚道。
但聂飞丝毫不在意。
属于聂飞的扩张时代，自此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