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拐进那条巷子，原本昏暗的路灯突然变得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烂掉的鱼内脏混合着陈年的泥土味。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菜市场映入眼帘。
但这地方不对劲。
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的嘈杂，只有一个个摊位整齐地排列着，却空无一人。蔬菜蔫头耷脑地堆在那里，泛着诡异的灰绿色；肉类摊位上挂着几块肉，颜色深红得像刚洗过一样，还在微微颤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叶青华眉头一皱，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在他的“通幽瞳”视野里，整个菜市场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那些静止的蔬菜和肉类下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触手在蠕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温热的血肉。
“结界还没完全散，虚妄之隙渗透进来了。”林梓桐的声音低沉下来，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文枪，“而且，有人在这里设了个‘诱饵阵’。”
话音未落，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从旁边的水产区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旧雨衣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里燃烧的不是蜡烛，而是一团幽蓝色的鬼火。
“两位客人，买点什么吗？”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叶青华刚想上前搭话，林梓桐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往后一拉。
“别动！那是‘画皮鬼’变的摊主！”林梓桐低喝一声，右眼蓝光大盛，“它的本体藏在灯笼里，正在吸食周围残留的灵能。如果不小心靠近，你的‘通幽瞳’会被它反噬，到时候你看到的就不是世界本相，而是你自己的恐惧具象化。”
“啧，麻烦。”叶青华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退到了林梓桐身后，手指在虚空快速划动，几缕暗红色的血丝顺着指尖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符咒。
“老周，”叶青华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手机屏幕上的黑色APP突然亮起，一行小字浮现：“检测到高能反应，坐标锁定中……警告：界门正在不稳定闭合，剩余时间30秒。”
“听到了吗？”林梓桐转头看向叶青华，眼神锐利，“老周那边说界门要关了。这东西要是跑出去，今晚整条街都得完蛋。咱们得速战速决。”
“行，听你的。”叶青华耸耸肩，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不过，要是待会儿打坏了你的高跟鞋，我可赔不起。”
林梓桐不再多言，身形如电般窜出，手中的符文枪瞬间喷吐出两道金色的光流。光流在空中化作两条狰狞的猛虎，咆哮着扑向那个提灯笼的“画皮鬼”。
与此同时，叶青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低喝一声：“破！”
他手中的血色符咒瞬间炸裂，化作一片猩红的雨幕，精准地罩住了那个“画皮鬼”的退路。
“嘶——！”
那“画皮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人形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脸上的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露出了底下那张布满触手的恐怖面孔。它试图挣扎，但金色猛虎和血色雨幕死死缠住它，让它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林梓桐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一枚刻满镇魂符文的子弹射入“画皮鬼”的眉心。
一声闷响，那鬼物瞬间崩解成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那盏灯笼还在原地摇曳，里面的鬼火忽明忽暗，似乎在哀鸣。
“搞定。”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这下清净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灰雾开始迅速消退，菜市场里的景物也恢复了正常。那些发绿的蔬菜重新变得翠绿欲滴，挂着的肉也不再颤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界门关闭了。”林梓桐收起武器，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归零，“老周，任务完成，古籍已回收，现场清理完毕。”
耳机里传来老周那标志性的沉稳声音：“收到。辛苦了。另外，林组长，下次记得把功劳分一点给叶青华，不然他又要闹脾气了。”
林梓桐嘴角一抽，转头瞪了叶青华一眼：“听见没？馆长都看不下去了。”
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故作委屈地嘟囔：“我这不是配合得好好的嘛。再说了，要不是我刚才那一手血符，你那两发子弹早被那玩意儿躲开了。”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林梓桐哼了一声，转身往巷子外走去，语气却缓和了不少，“走吧，面馆的汤应该快好了。再晚点，老板就要关门了。”
叶青华连忙跟上，一边快走一边笑道：“行行行，只要不是让你请客就行。对了，刚才那鱼摊的老太婆呢？怎么不见了？”
“走了呗。”林梓桐头也不回，“估计是怕我们把她卖了，提前溜了。这种小角色，抓不住也没关系，反正界门关了，它们也出不来。”
两人走出巷子，外面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只有叶青华口袋里的那部黑色APP还在微微震动，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走吧，吃面去。”叶青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明天的‘新活儿’。”
面馆的招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昏黄，那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灯泡外面罩着个破旧的铁笼，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叶青华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没响，只是轻轻晃了两下。店里很静，没有食客，只有后厨偶尔传来的切菜声和汤锅沸腾的咕嘟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陈皮味，混合着刚熬好的骨汤香气，瞬间冲散了刚才菜市场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来了？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正拿着一把长柄勺搅动着大锅里的汤底。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始终盯着锅里翻滚的泡沫，仿佛对门口进来的两个生人视若无睹。
林梓桐收起符文枪，那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异色双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这里的灯光虽然昏暗，但并没有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叶青华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感觉指尖那股蚂蚁爬似的麻木感已经消退了不少。他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板，来两碗素面，多放香菜，少放葱。对了，有没有那种……不用加钱就能让脑子清醒点的‘特制料’？”
老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勺子，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小伙子，这店里的规矩是‘心诚则灵，欲速不达’。想要清醒，得看你自己能不能沉得住气。不过嘛……”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壶热茶，“刚烧开的泉水，自己倒。”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行，听老板的。”
两人要的面很快端了上来。面条是手擀的，根根分明，漂浮在清亮的汤面上，几片翠绿的香菜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热气腾腾地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也让人的思绪变得有些飘忽。
